赵氏来得很快,一身素绒斗篷,鬓边白花,走路带风。
她先给太婆婆请安,又伸手来扶我,指尖冰凉:"晚卿,莫怕,母亲给你做主。"
老不死的又唱哪一出?婉儿明日就到,不能出岔子。
她心声钻进耳膜,像蛇信子舔过。
我顺势抓住她手腕,指甲陷进脉窝,抬眼对视,画面倏地闪回:黑药碗、失魂草、冰火散、婉儿笑……
我松开手,踉跄两步,脸色惨白:"母亲……我、我头晕。"
太婆婆拐杖横过来,挡住赵氏去路:"头晕?那就坐下,慢慢说。"
她转头吩咐:"拿家法。"
檀云小跑着捧来一根乌藤杖,拇指粗,上面暗红斑点,是旧年血迹。
赵氏眼角一跳,仍强笑:"母亲,这点小事,动家法重了。"
"重?"太婆婆冷笑,"撬祖宗砖,写血字咒,咒我萧氏断子绝孙这叫小事?"
她话音未落,乌藤杖已挥出,"啪"一声抽在赵氏小腿。
赵氏扑通跪下,雪色斗篷溅满泥水,像一张被踩烂的纸。
我低头,掩住唇角弧度。
第一颗毒钉,已扎进她膝盖。
第三章 狼首金徽
大年初五,雪刚停,宣德门外乌泱泱全是上朝的人。
我顶着风往宫里走,远远就看见宫门外横着个东西黑布盖着,轮廓分明是个人,而且没脑袋。
文武百官围成一圈,谁也不敢靠近,议论声嗡嗡的,像捅了马蜂窝。
我心里"咯噔"一下:大过年的,把无头尸扔宫门,这是给谁下马威?
掀开黑布一看,更是头皮发麻。尸体穿的是镇北军副将官服,胸口狼首徽被刀削去一半,血已冻成冰渣子。
"狼首营?"我皱眉。
得,又来活了。
皇帝当即下令金殿对质。无头尸被抬上丹墀,像一袋冻肉,百官瞅一眼都倒吸凉气。
我出列,拱手:"陛下,臣女验过尸,死者并非镇北军副将孟琅,是替身。"
一句话,殿内炸锅。
赵氏党羽立刻跳脚:"林晚卿,你口说无凭!"
我懒得废话,直接扯开尸身衣襟胸口皮肤完整,没有旧疤。而真正的孟琅,左胸曾中狼牙箭,箭痕十字,兵部档案写得明明白白。
"假副将,真诱饵。"我环视众人,"有人偷军服、削徽章,把尸体扔宫门,就是想逼朝廷认错人,自乱阵脚。"
少年皇帝脸色发白,却硬撑着拍龙椅:"查!从兵部查到司钥监,谁偷了军服,谁砍了人头,一并揪出!"
我领命,心里却清楚幕后那位,故意卖破绽,引我们满京跑,他好暗里下手。
尸体被抬下去时,我在他腰带里摸到一张血绢:
"凤头现,宫门开,童血祭,蛇母归。"
依旧是"凤"字,依旧是血写,依旧是那套疯疯癫癫的鬼话。
所不同的是,这次多了半枚私印,仁圣皇后的小凤印,缺角,与先前三张血绢拼起来,正好凑成一整颗"凤头"。
我捏着印,指节发白:幕后的人,把先皇后当招牌,一步步逼宫,是想把"蛇母复活"这出戏唱成真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