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这个人是谁？”
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，心跳得很快。
照片已经泛黄了，边角有些卷曲。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海边，白衬衫，笑得很干净。
他旁边，是我妈。
我妈靠在他肩上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笑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蓝色圆珠笔，字迹有些褪色——
“等我回来娶你。”
我妈夺过照片的时候，手在发抖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把照片塞进口袋，“以前的东西，不重要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，背影僵硬。
我站在原地，满脑子都是那行字。
等我回来娶你。
那个人是谁？
我妈为什么从没提起过？
1、
我爸上个月走的。
肺癌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，拖了大半年，还是没撑住。
走之前他拉着我妈的手，什么都没说，就那么看着她。我妈也没哭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。
我爸走后，我妈说要把老房子卖了，搬去小一点的公寓。“房子太大了，”她说，“一个人住着空。”
我请了年假回来帮她收拾。
老房子住了快三十年，东西多得吓人。我妈让我从储藏室开始，那里堆了几十箱旧物，大部分是我小时候的东西。
我翻出了小学的作业本，初中的日记，高中的准考证。每一样我妈都舍不得扔，整整齐齐地收在箱子里。
“妈，这些还要吗？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她在客厅擦柜子，头也不回。
我继续翻。
在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底下，我发现了一本旧相册。
相册的封面是墨绿色的，皮面已经开裂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我从来没见过这本相册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。她穿着白裙子，站在一棵大树下，笑得很羞涩。那时候她大概二十出头，皮肤白，眼睛亮，好看得像画里的人。
我继续往后翻。
有她在教室里的照片，有她和一群朋友的合影，还有她一个人站在海边的背影。
然后我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是空的。
但是相册的夹层鼓起来一小块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。
我把夹层撕开。
一张照片掉了出来。
就是那张。
我妈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肩上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照片背面写着：等我回来娶你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我妈从来没提过这个人。从我记事起，她就是我爸的妻子，温柔、安静、不爱说话。她从来不看老照片，每次我想翻她年轻时候的东西，她都会说“有什么好看的”，然后把话题岔开。
有一次我听到一首老歌，是《恋曲1990》。我妈正在厨房洗碗，听到那首歌，手突然顿住了。她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直到歌放完。
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，只是想起一些事。
我没再问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她想起的，大概就是这个人。
我拿着照片走进客厅。
“妈。”
她正在擦窗台，听到我的声音，回过头。
我把照片举起来。
“这个人是谁？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，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