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。有一次她大学同学打电话来,说要组织三十年聚会,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我问她为什么不去,她说“没意思”。
现在想来,她不是觉得没意思。
她是不想回忆。
下午,我妈买菜回来,在厨房忙活。
我趁她不注意,悄悄去翻了她的衣柜。
我知道这样不好,但是我控制不住。
衣柜最里面,靠墙的角落,有一个旧纸箱。箱子上落了灰,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。
我把箱子搬出来,轻轻打开。
里面是一件白裙子。
叠得整整齐齐,用塑料袋包着,袋子上还放着几颗樟脑丸。
就是照片里她穿的那一件。
我愣住了。
三十年了,她还留着这条裙子。
不只是留着,还保存得这么仔细。
箱子底下还有一个铁盒,生了锈,上面有几朵浮雕的花,看起来像是以前装饼干的那种盒子。
我把铁盒拿起来,打开。
里面有几封信。
确切地说,是几个信封。
信封上贴着邮票,写着地址——海城大学中文系周敏芝收。
但是信封是空的。
每一个都是空的。
我数了数,一共五个。
信呢?
我把信封翻过来看,没有寄信人地址,只有一个名字——
沈怀远。
沈怀远。
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吗?
我又仔细看了看邮戳。1994年6月、7月、8月、9月、10月,每个月一封。
但是都被退回来了。
信封上盖着红色的印章:地址不详,无法投递。
“晓棠?”
我吓了一跳,差点把铁盒摔在地上。
我妈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棵葱,看着我手里的铁盒,脸色苍白。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妈,我……”
她没有生气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信封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塌了下去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她说:“你想知道?”
我点头。
她把葱放在桌上,走到床边坐下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
3、
我妈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沈怀远,”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有一点抖,“是我年轻时候……喜欢的人。”
喜欢。
不是爱。
我没有纠正她。
“我们是大学同学,”她继续说,“他比我大一届,中文系的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图书馆。那天下雨,我没带伞,在图书馆门口站着。他从里面出来,看了我一眼,把伞递给我,说'你先用吧,我等会儿再走'。”
“我没要。他就站在旁边陪我等,等到雨停了才走。”
“后来我们就认识了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“他人很好。会写诗,字也写得好看。每次我生日,他都会抄一首诗送给我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有一年他送我一首顾城的诗,抄在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上。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几句——'草在结它的种子,风在摇它的叶子。我们站着,不说话,就十分美好。'”
“他说这首诗让他想起我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容很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