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上,丈夫站起来当众宣布:月薪三万六,要供妹妹出国留学。
他父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围桌的亲戚更是连声叫好。
我坐在那儿,手里的酒杯凉了。
我本来也想说,我们一起努力,供我弟读研究生。
结果我爸妈只轻轻说了一句:「孩子,别给人添麻烦。」
我的话卡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出来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同样是家人,待遇却天差地别。
他的妹妹值得倾尽所有,我的弟弟却要我知难而退。
我放下酒杯,决定了——这样的婚姻,我不配拥有。
婚宴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。
他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语。
我坐在主桌,面前的菜一口没动。
身边的男人,我的新婚丈夫,陈辉,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拿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。
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我看着他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陈辉清了清嗓子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激动又自豪的红光。
“各位亲朋好友,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方瑜的婚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他父母那桌。
叔叔阿姨,也就是我的公公婆婆,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今天,借这个机会,我想宣布一件家里的喜事。”
他声音洪亮,充满了某种表演的欲望。
“我妹妹,陈月,上个月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!”
话音刚落,陈辉父母那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几个亲戚已经开始大声叫好。
“有出息啊,小月!”
“老陈家要出个留学生了!”
我婆婆刘梅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我公公陈建军则矜持一些,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,怎么也藏不住。
我坐在原地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陈月要去留学的消息,我昨天才知道。
还是陈辉无意中说漏嘴的。
我当时问他,留学的钱准备好了吗,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他含糊地说了句“家里有办法”,就岔开了话题。
现在看来,这就是他的办法。
陈辉举起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“大家都知道,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三万六。”
他刻意报出这个数字,亲戚堆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。
这个数字,是我们婚前谈好的。
他说会全部交给我,用来规划我们的小家庭。
我当时还很感动。
现在,我只觉得讽刺。
“我作为哥哥,理应为妹妹的前途出一份力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,从下个月开始,我的工资将全部用来支持我妹妹出国留学,直到她毕业!”
他说完,深深鞠了一躬。
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光荣的使命。
我转身离开主桌。
背后,那些恭维和赞美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我没有去洗手间。
我沿着铺着红毯的走廊,一直走到了宴会厅的外面。
酒店走廊里很安静。
华丽的水晶灯光照下来,显得格外冷清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地呼吸着。
刚才在里面,我快要窒息了。
我拿出手机,翻出我弟方磊的微信。
他今天也来了,坐在我爸妈那桌。
刚才那种情况下,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。
他的学费和生活费,一直是我心里的石头。
我工作这几年,攒下的钱都给了爸妈,一部分用来办了嫁妆,另一部分他们说要留着给弟弟当学费。
可我知道,那点钱根本不够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陈辉站在台上的样子。
全是他们一家人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。
全是爸妈那句无声的“别添乱”。
凭什么?
就凭我们家嫁了女儿,就活该被轻视?
就凭他陈辉工资高,就可以无视我的存在,随意支配我们的共同财产?
“方瑜!”
陈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怒气。
我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他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。
“你到底在搞什么?”
他压低了声音,但怒火一点都不少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你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甩脸子?”
我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陈辉,我问你,你拿你的全部工资去供你妹妹读书,是认真的吗?”
他被我问得一愣,随即更加理直气壮。
“当然是认真的!我妹妹有出息,我当哥的能不支持吗?这有什么问题?”
“有问题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从法律上讲,你婚后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你动用这笔钱之前,是不是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?”
陈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和你商量?方瑜,你是不是书读傻了?”
“我花我挣的钱,供我自己的亲妹妹,为什么要跟你商量?”
他的逻辑,清晰又蛮横。
“那好。”
我点点头,继续问。
“我弟弟考上研究生了,也需要钱。我们能不能也从‘我们’的共同财产里,拿出一部分来支持他?”
陈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皱着眉,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“你弟考研和他自己的人生,那是你们方家的事,凭什么要花我的钱?”
“你的钱?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我们已经领证了,陈辉。”
“领证了又怎么样!”
他似乎被我戳到了痛处,声音都大了起来。
“方瑜我告诉你,别得寸进尺!我们家给的彩礼,办的这场婚宴,哪一样亏待你了?你现在还想打我工资的主意去补贴你娘家?”
“我妹妹出国留学,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你弟弟一个破研究生,能比吗?”
“破研究生……”
我气得笑了起来。
原来在他心里,我弟弟的努力和前途,一文不值。
“陈辉,在你心里,是不是只有你家的人是人,我家人就不是?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!”
他眼神闪躲,不敢直视我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你家人不是人了?但凡事总有个亲疏远近吧!我先顾着我妹妹,有什么不对?”
“当然不对。”
我说,“我们结婚了,我们才是一个家。你的妹妹,我的弟弟,都是我们的亲人,应该一视同仁。”
“一视同仁?说得轻巧!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。
我婆婆刘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。
她快步走到陈辉身边,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瞪着我。
“方瑜,我儿子说得没错!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
“我们家小月出国,那是多大的荣耀?你弟弟读个研,到处都是,能相提并论吗?”
“再说了,我们陈家娶你过门,彩礼酒席花了几十万,你嫁过来就是我们陈家的人,就该一心一意为了我们家着想!你怎么还老惦记着你娘家那点事?”
她的话,比陈辉的更刻薄,更伤人。
“一心一意为了你们家着想?”
我看着这对理直气壮的母子。
“意思就是,让我把我爸妈和我弟都忘了,当牛做马,帮你们家实现光宗耀祖的梦想?”
“你…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!”
刘梅被我堵得一时语塞,气得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。
陈辉一把将他妈拦在身后。
他盯着我,眼睛里已经没了任何情意,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厌恶。
“方瑜,我劝你今天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别在我的婚礼上闹事,不然大家脸上都难看。”
他的婚礼。
他已经下意识地把我和这场婚礼撇清了关系。
也好。
省得我再费口舌。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平静。
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我对这场婚姻的最后一点留恋,也在刚刚那几句对话里,被消磨得一干二净。
“陈辉,你不用劝我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陈辉愣住了。
刘梅也愣住了。
她们大概从没想过,一向温顺的我,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你说什么?”陈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,这婚不结了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彩礼,首饰,所有你们家给的东西,我会整理好,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。”
“婚宴的钱,算我一半,我之后会把账单打给你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两清了。”
我说完,不再看他们母子俩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。
我转身,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。
我得去告诉我爸妈,然后带我弟弟回家。
这里,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