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的氛围,让我有些茫然。
我张了张嘴,缓缓开口:
“妈累了,年后想歇一阵子。”
话落下的瞬间,一家三口都静止了。
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儿媳不可置信地问:“妈,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累了,想休息一阵,那早点铺……”
“啪!”
没等我说完。
一个清脆的巴掌,落在我脸上。
脸被打得偏向一边。
脑子嗡的一声,原本要说的话也僵在了嘴边。
“你累?一家人帮你干活,你累什么?”
“说休息就休息,你不干了我们吃什么?喝西北风吗?!”
儿媳喘着粗气,吐沫星子喷到我脸上。
我看着她狰狞的脸,试图把话说完。
“我的意思是,和你们商量……”
“商量个屁!”
“你才多大岁数就撂挑子不干,想让我们养着你?做梦!”
儿媳粗暴地打断我,说着,猛地抓住桌沿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整张桌子被掀翻了,碎裂声充斥了整个房间。
汤汁溅到我身上。
菜汤饭粒洒了一地。
锅碗全都掉到地上。
碎裂的碗片飞溅,将我的手刮出了一道血痕。
周倩站到我跟前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大过年的,非要找不痛快是吧?就你累,我们都是铁打的?”
“没我们帮你,你那破铺子早黄了!现在说不想干了?你除了拖累我们还会干什么?”
左脸高高肿起,手背的伤突突跳着疼。
我抬眼,目光投向我儿子。
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。
挪着椅子躲得远远的,眼神中带着责备。
这责备,是给我的。
“妈,你确实欠考虑。”
“那早点铺是咱们一家子的收入来源,你说关张就关张,眼里还有这个家吗?”
“行了,大过年的别闹了,赶紧收拾了吧,以后这话不许再说了。”
闹?
做了一整天的饭菜被掀翻,脸被打了重重一巴掌。
他却说我在闹。
我没吭声,内心逐渐麻木。
我拿起桌上的纸巾,擦干身上的菜汤。
转身。
走进自己房间。
关门,反锁。
门外周倩还在骂。
“你看你妈什么态度!”
“她说出这种话,不觉得可笑吗?家里什么条件能供她偷懒享受?”
我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。
镜子里的自己,狼狈,疲累。
眼中一片死寂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饭桌上我原本想说的是。
老伴留下的那套房子,拆迁款下来了。
我想趁着过年,带一家人出去看看。
等回来再把早点铺扩张,开分店,多招些人。
我不是想偷懒。
是想,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如今看来,没必要了。
2
门外,儿子的声音传来。
带着一种哄劝的语调。
“妈,别气了,出来把地扫扫,收拾收拾。”
“你也知道,倩倩她就是炮仗脾气,说话冲,手上也没个轻重。”
“但她就是为这个家着急。”
我坐在床边,身上还带着粘腻的汤汁,散发着菜味。
儿子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试探。
“不过你刚才说的那话,确实让人心寒。”
“怎么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呢?是不是你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?想趁机去花了享受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