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给我织过一条围巾。一个大男生,笨手笨脚的,织了两个月,针脚歪歪扭扭的,难看得要命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后来搬家的时候,不知道弄丢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辈子能嫁给他,就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那后来呢?”我问。
她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后来,”她说,“他家里不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家条件好,父母都是干部。我家……你外公是工厂工人,你外婆在食堂做饭。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他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他妈来学校找过我一次。当着很多人的面,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说我是贪图她儿子的家境,让我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跟家里大吵了一架,说非我不娶。”
“他妈气得住院了,他爸打了他一巴掌。他还是不肯松口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家里托了关系,给他办了出国的手续。”
出国。
1994年,出国还是一件很稀罕的事。
“他走之前来找我,”我妈说,“那天就在海边,就是照片拍的那个地方。”
她停了下来,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。
“那天风很大,我的头发一直被吹乱。他帮我把头发拢到耳后,说'等我回来,我就娶你'。”
“他说等他在国外站稳脚跟,就回来接我。他说不管他家里怎么反对,他都会回来的。”
等我回来娶你。
照片背后的那行字。
“我信了,”我妈说,“我等着他。”
“我给他写了很多信,一封一封地寄。但是他一封都没有回。”
她指了指铁盒里的信封。
“这些是被退回来的。地址不详,无法投递。”
我看着那些空的信封,心里堵得慌。
“我等了三个月,半年,一年。什么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我去找过他的同学,问他的地址,没人知道。我甚至想过去找他家里人问,但是我不敢。他妈那样子,我怕她把我赶出去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……”
她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出国第二年,车祸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。那时候我已经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“已经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泪,但是没有流下来。
“我怀孕的时候,他已经死了三个月。”
4、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意思?”
我妈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我,眼睛里有三十年的疲惫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不是我爸的孩子。
我是沈怀远的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爸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一直都知道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快要下雨了。
“他追了我三年,我一直没答应。那时候我心里只有怀远,别人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后来我发现怀孕了,沈怀远又联系不上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