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!”
整碗温热的汤,被他毫不犹豫地泼进了门口的下水道口!
汤汁溅起一点水花,迅速被污浊的沟水吞噬。
“这种浑浊不清、用料低劣、毫无技法可言的垃圾,”谢之珩将空碗随手丢回灶台边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小店和门口围观的寥寥数人,“连最基本的澄清和调味都做不到,也敢拿出来卖?喂狗,狗都要嫌弃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,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晚,语气轻蔑:“我劝你,趁早关了这‘猪食’摊子,别留在这里,污染整条街的品味,拉低‘La Lumière’的格调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林晚一眼,带着他的人,扬长而去。留下门口几个老街坊面面相觑,欲言又止,最终摇摇头,叹气离开。
小店里恢复了死寂。只有炉子上那锅还在微微沸腾的汤,发出细微的“咕嘟”声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门口下水道口那一点湿痕,又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个空碗。碗沿还沾着一点汤汁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怒骂。只是慢慢走过去,捡起刚才因为惊愕而掉落的汤勺,在水龙头下,慢慢地、仔细地冲洗干净。
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:“晚晚,记住,食无定法,味有本源。人心要是歪了,手再巧,也做不出真正的吃食。”
她擦干勺子,放回原处。然后,她走到炉子边,关掉了火。那锅熬了快六个时辰的汤,失去了热源,渐渐平息下来。
她没有再去盛一碗。
而是转身,走到柜台后面,翻出了爷爷留下的那个旧笔记本。纸张已经泛黄变脆,上面的字迹因为常年沾染油污和水渍而有些模糊,但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,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单的图示。不只是菜谱,还有食材的挑选心得,火候的把握,甚至是一些类似“夏月加竹叶心半钱可去燥”、“李婶胃寒,汤底多放两片姜”的备注。
她抱着笔记本,在爷爷常坐的那张旧藤椅上坐下。窗外,“La Lumière”的灯光璀璨,宾客笑语隐约传来。而“老陈记”里,只有一盏昏黄的旧灯泡,和女孩沉默翻阅书页的侧影。
***
第二天,“老陈记”没有开门。
第三天,也没有。
第四天傍晚,老街巷口,靠近垃圾站和公厕的背风角落里,悄无声息地支起了一辆不起眼的小推车。推车很旧,但擦得干干净净。车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煤气灶,一口大铁锅,几个叠放的干净不锈钢餐盒,还有一小摞印着“老陈记”字样的简陋纸碗。
没有招牌,没有吆喝。只有一张手写的硬纸板,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黯然销魂饭,十元一份,限量三十。”
起初没人注意。路过的人掩鼻匆匆而过。直到一个下夜班的工人,饿得前胸贴后背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份。
打开一次性餐盒的瞬间,一股极其霸道的、混合着焦香、油脂香、酱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镬气的味道猛地窜了出来!颗粒分明的米饭被深褐色的酱汁均匀包裹,上面铺着几片油亮焦脆的叉烧、一个边缘微焦的溏心煎蛋、几根翠绿的芥蓝。看似简单,但那股香气……直接、猛烈、毫不含蓄,瞬间击穿了夜晚的寒冷和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