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狼吞虎咽地吃完,一抹嘴,眼睛都亮了,掏出二十块钱:“再来一份!不,两份!我带回去给我婆娘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都是些深夜归人、晚班司机、附近工地干活的、囊中羞涩的学生。十块钱,能吃饱,味道还这么“杀馋”,很快就在小范围的口耳相传中传开了。
林晚就站在小推车后面,戴着口罩和帽子,沉默地操作。她的动作不快,但极其稳定。炒饭、煎蛋、焯菜、码放、浇汁……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。酱汁是她用爷爷笔记里的方子改良的,叉烧是她自己买来梅头肉腌了烤的,连煎蛋的火候都有讲究。没有花哨的摆盘,没有精致的餐具,只有实实在在的分量和直击灵魂的味道。
谢之珩很快也听说了这个“巷口神摊”。起初是不屑一顾。“路边摊”、“垃圾食品”、“毫无卫生保障”。但越来越多的熟客(甚至包括他餐厅的个别年轻员工)私下谈论,甚至有人拍下模糊的照片发在本地美食群里,那卖相和描述,勾得人心里痒痒。
终于,在一个米其林评审暗访(他费尽心思才请来的)离开后,谢之珩带着满心的烦躁和自我怀疑,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巷口。
晚上十点多,小推车前排了十几个人,在初冬的寒风里缩着脖子,却无人抱怨,眼神里都带着期盼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让他下意识皱眉、却又忍不住分泌唾液的浓烈香气。
他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个包裹严实、沉默忙碌的身影。动作朴素,甚至有些笨拙(相对于他那种行云流水的炫技),但每个接过餐盒的食客脸上那种瞬间被抚慰、被满足的表情,却做不了假。
他看了一会儿,最终没有上前,转身离开。但那香气,和食客们的表情,却像一根刺,扎在了他心里。
***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“La Lumière”依旧门庭若市,但谢之珩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。熟客的回头率在下降,网上的评价开始出现“华而不实”、“形式大于内容”、“吃完记不住味道”之类的字眼。他尝试推出新菜,用更稀有的食材,更复杂的技法,更炫目的呈现,却总像隔靴搔痒。
而那个巷口的小推车,“老陈记”的“黯然销魂饭”,却像生了根。队伍越来越长,甚至开始有人专门从城市另一端开车过来,就为这一口。十块钱的价格没变,但口碑却发酵成了传奇。有人说是失传的古法,有人说是隐世高人的手艺,更多的人只是朴实地觉得——“吃了舒坦,得劲”。
林晚还是那样,不多话,不宣传。每天限量,卖完就收摊。有人想采访,被她摇头拒绝;有人想投资开连锁,她摆摆手。她只是每天下午去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,晚上推着小车出现,像完成一种沉默的仪式。
爷爷的笔记本,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。她开始尝试复原上面一些更复杂、甚至有些古怪的菜式,有时成功,有时失败。失败的就自己吃掉,或者送给常来的街坊。她的小推车旁边,慢慢多了一个小炭炉,偶尔会煨一小罐汤,免费送给排队的老熟客或者看起来特别疲惫的人。汤还是那种清汤,但喝过的人都说,暖到心里去了。
三个月后,美食圈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:新晋米其林一星餐厅“La Lumière”,因在最新的匿名评审中表现不佳,被指“缺乏核心风味记忆点”、“技术与情感表达失衡”,惨遭摘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