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大笑。
「把她吊起来!挂在城门口!让裴行舟看看,这就是他背信弃义的下场!」
「不……不是……」
我想辩解。
可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住了声音。
我明白了。
这是个局。
柳如烟不仅要裴行舟带她走,还要我死。
她留下了丫鬟,颠倒黑白,把“通敌卖国”的帽子扣在我头上。
裴行舟带走的是“质女”。
而我,成了那个红颜祸水的“妖女”。
3
我被挂在城门上。
三天三夜。
身下的血已经流干了。
孩子滑落的那一刻,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是个成型的男胎。
就那样掉在泥地里,被野狗叼走了。
我看着那只狗跑远,心也跟着死了。
城下的百姓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「就是这个妖女!害得裴将军弃城而逃!」
「呸!不要脸的东西!」
「听说她在府里就苛待下人,还嫉妒柳公主,活该!」
谣言杀人,比刀子还快。
在翠儿的煽动下,我成了大周的罪人。
裴行舟成了忍辱负重、被妖女迷惑的悲情英雄,或者是为了保护皇室血脉不得不撤退的忠臣。
而我,沈鸢,是耻辱柱上的钉子。
第四天。
蛮族大军拔营。
那个将领嫌我晦气,一刀砍断了绳子。
我重重地摔在地上,骨头断了几根。
「扔到乱葬岗喂狗。」
我被两个士兵拖着,像拖一条死狗。
乱葬岗在城西十里。
尸横遍野,恶臭熏天。
他们把我扔进一个尸坑,草草盖了几层土。
「这娘们命真硬,这都不死。」
「别废话了,赶紧走,听说裴行舟的大军又要打回来了。」
「嘿,听说裴将军要娶那个柳公主了,说是为了两国邦交。」
「那这原配岂不是白死了?」
「谁让她命贱呢。」
脚步声远去。
我躺在尸堆里,周围是腐烂的肉和白骨。
裴行舟要娶柳如烟了。
为了两国邦交?
哈。
哈哈。
我想笑,却咳出了一口黑血。
我沈鸢,十六岁嫁给他。
那时候他只是个百夫长,穷得叮当响。
我卖了沈家的酒肆,给他置办盔甲,给他买马。
他深夜读兵书,我给他掌灯磨墨。
他上阵杀敌,我在家里替他尽孝,伺候瘫痪的老母送终。
他说:「鸢儿,待我封侯拜相,定许你十里红妆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」
如今。
十里红妆没有。
只有乱葬岗的尸臭。
一生一世一双人?
他和柳如烟双宿双飞,踩着我的尸骨,踩着我儿子的血肉。
我不甘心。
我不甘心啊!
手指抠进泥土里,指甲翻起。
我要活下去。
哪怕是变成厉鬼,我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,咬断他们的喉咙!
4
夜深了。
乱葬岗起了雾。
野狗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一只秃鹫落在我胸口,尖锐的喙啄向我的眼珠。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。
腥臭的鸟血灌进嘴里。
我贪婪地吮吸着。
这是活命的东西。
秃鹫挣扎着,扑腾着翅膀,最后不动了。
我推开鸟尸,艰难地从尸坑里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