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和哭着去了。
我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凤仪宫我住了半年,从周以川攻进京城那天起就住在这里。
但其实没什么东西是我的。
这十年,大多数时候都在打仗,住帐篷,住营房,住临时征用的民宅。
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很少。
我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刀。
刀不长,一尺左右,刀鞘是旧的牛皮,磨得发亮。
刀柄缠的布条颜色深了,有点泛黑。
那是血浸进去的。
我拔刀出鞘。
刀刃缺了一个口子,是去年打北凉的时候崩的。
当时周以川被围,我带三百亲兵冲进去,这把刀砍卷了刃,最后是掰断了一截枪杆,捅穿了敌方主将的喉咙,才把他救出来。
那一次我肩胛中箭,箭上有毒,躺了半个月。
周以川守在我床边,眼睛红着,说这辈子绝不负我。
我把刀插回鞘里,用一块布包好。
其他的,我让春和收拾了一个小包袱。
两套衣服,一点碎银子,几本书。
还有一个小木盒,里面是几封信,年头久了,纸都黄了。
出门的时候,凤仪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。
我没看他们,径直走出去。
春和跟在我后面,还在抽鼻子。
长乐宫在皇宫最西边,很偏僻。
院子不大,房子旧,墙角长着草。
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
窗户纸破了,风灌进来。
春和又要哭,我让她去打水洒扫。
我自己把包袱放下,刀放在枕头底下。
坐在椅子上,看着漏风的窗户。
天慢慢黑了,思绪也渐渐飘远。
3
我和周以川认识,是十五年前。
那一年我十六岁,家里是武安侯府,我是嫡长女。
我爹武安侯姜震,是朝中大将,手握二十万边军。
我从小跟着我爹在军营里混,学骑马射箭,学兵法布阵。
我娘死得早,我爹没续弦,把我这女儿当儿子养。
周以川是七皇子,但不得宠。
他母亲是宫女出身,早就死了。
他在宫里活得很小心。
那年皇家秋猎,他被人算计,落单遇到黑熊。
我正好在附近,一箭射穿了熊眼。
他满脸是血,坐在地上看我。
后来他就经常来侯府。
说是请教兵法,其实我知道,他是想找靠山。
我爹一开始不待见他,觉得他心思重。
但周以川很会做人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慢慢我爹也松了口。
十九岁那年,我爹问我,愿不愿意嫁周以川。
我说,爹,你看好他?
我爹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阿宁,这世道要乱了。皇上昏庸,皇子们斗得厉害。
周以川这孩子,能忍,也有手段。你嫁他,爹把姜家军给你当陪嫁。咱们赌一把。”
我说好。
婚礼很简单。
那时候周以川还是个没什么势力的皇子,我是武将之女,排场大了招人眼。
拜完堂,洞房花烛夜,他握着我手说,阿宁,待我得天下,必以江山为聘。
那时候他眼睛很亮,我想他是真心的。
二十四岁,皇上驾崩,三皇子继位。
新帝因周以川忌惮武安侯府,便找了个由头,说我爹通敌,满门抄斩。
那天我在军营,收到消息时,侯府已经被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