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着三百亲兵赶回去,只来得及从火场里抢出我弟弟。
他才十二岁,吓得不会说话了。
我爹的尸体挂在府门口,我眼都没眨,一把火烧了整个侯府,带着弟弟和剩下的姜家军旧部,连夜出城。
周以川在城外等我。
他脸色惨白,说阿宁,对不起,我没用,护不住岳丈。
我说,不怪你,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,反不反?
他咬牙,反。
4
十年。
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,十年戎马。
最开始只有三万人,姜家军旧部。
朝廷派兵围剿,我们东躲西藏。
最苦的时候,大雪天在山里转,粮断了,杀马吃肉。
我弟弟就是那年生病的,没药,高烧了三天,死了。
我把他埋在山坡上,连块碑都没有。
周以川抱着我,哭着说阿宁,我一定会赢,一定会给你报仇。
后来慢慢站住脚,占了两个州府。
周以川会用人,也敢用人。
文臣武将,只要有本事,他都敢提拔。
我也帮他杀人。
杀不服他的将领。
杀暗地里通朝廷的谋士。
杀俘虏的敌方主帅。
周以川说,阿宁,这些事脏,你别沾手。
我说,你不沾,就得有人沾。我是你妻子,我来。
刀第一次砍进人脖子的时候,血喷了我一脸。
热的,腥的。
我吐了,吐完擦擦嘴,继续砍第二个人。
十年里,我替他杀了多少人,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只知道这把刀从崭新到卷刃,到崩口,到最后断了一截,沾过无数人的血。
三十四岁那年,我们攻进京城。
周以川龙袍加身,登基为帝。
入城那天,他骑着马,我骑着马在他旁边。
百姓跪在路边,山呼万岁。
他侧头看我,说阿宁,我们做到了。
他封我为后,立我生的儿子为太子。
我搬进凤仪宫,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。
结果,只安稳了半年。
5
长乐宫的日子很清静。
没人来,除了每天送饭的小太监。
饭菜很差,基本是冷饭剩菜,有时候馊了。
春和气得要去理论,我拦住了。
“吃不死就行。”我说。
我白天看书,晚上早早睡。
那把断刀我每天擦一遍,擦得很仔细。
春和有时候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过了半个月,柳贵妃来了。
她带了两个宫女,走进院子的时候,拿帕子捂着鼻子,好像这里有什么怪味。
其实没有,春和每天打扫得很干净。
“姐姐住得可习惯?”她笑着说。
她比我小八岁,二十六,正是好看的时候。
穿着杏色的宫装,头上插着金步摇,一步一晃。
我坐在椅子上没动,“挺好。”
她四下看看,“这地方是旧了点,委屈姐姐了。本来陛下想让姐姐住好些,但祖宗规矩,废后都得住这里,我也没法子。”
“不用费心。”我说。
她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我手里的书。
“姐姐看兵书呢?都这时候了,还看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闲着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些:“姐姐别怪我。陛下说,你杀气太重,手上人命太多,朝野上下都有非议。立你为后,难服天下。我是不得已,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