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摇下,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脸,冷漠又烦躁。
他就是张远山。
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他不耐烦地催促。
母亲把我推下车,然后迅速回到车上。
车窗在我面前缓缓摇上,隔绝了我伸出的小手和哀求的哭声。
我看到母亲在哭,但她不敢看我。
张远山一脚油门,车子卷起一阵肮脏的雪水泥浆,溅了我一身,然后绝尘而去。
“爸爸!妈妈!”
我追着车跑,小小的腿跑不过四个轮子。
我在雪地里摔倒,爬起来,再追,再摔倒。
直到车灯变成一个遥远的光点,消失在风雪的尽头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我和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白。
我不知道哭了多久,喊了多久,直到嗓子嘶哑,直到眼泪冻在脸上,直到全身的力气都被寒冷抽干。
我蜷缩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,意识渐渐模糊。
我以为我要死了。
就在那时,一个温暖而湿润的东西舔了舔我的脸。
我费力地睁开眼,看到了一双熟悉的、善良的狗眼睛。
是大黄。
大伯家养的那条老土狗。
它呜咽着,用头拱我,见我没反应,便一口叼住我厚重的棉衣后领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步一步,把我往村子里的方向拖。
雪地上,留下了一道长长的、歪歪扭扭的拖痕,和一个小女孩渐渐失去知觉的身体。
最后冲出家门的,是大伯。
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,连跟人吵架都会脸红的男人,像一头愤怒的狮子。
他冲过来,一把抱起我,用他满是裂口的粗糙大手,拼命搓着我冻得发紫的脸和手。
他的眼泪滚烫,一滴一滴砸在我结冰的脸上。
“诺诺!诺诺!你醒醒!别吓大伯!”
那是三十年来,我记忆里唯一的温暖。
飞机剧烈地颠簸了一下,将我从炼狱般的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秦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林总,已经联系上市一院的院长,专家组已经到位。大伯他……颅内出血,正在抢救。”
我闭上眼,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我脑海里闪过的,是大伯为了给我买一双二十块钱的新球鞋,去工地上背水泥,回来时整个后背都磨得血肉模糊的画面。
是他把家里唯一一个鸡蛋,小心翼翼地卧在我的饭碗里,自己端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笑呵呵地说他不饿。
是他为了给我凑大学学费,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,一个人蹲在牛棚里,抽了一整夜的旱烟。
他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。
而张远山,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,却要亲手掐灭我唯一的光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
舷窗外,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这是我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。
我回来了。
不是衣锦还乡。
是索命的恶鬼,踏入了人间。
飞机稳稳落地,停机坪上,一排黑色的奔驰S级已经整齐地等候。
车门打开,清一色黑西装的保镖肃然而立。
我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目光清冷,气场慑人。
从现在起,我不是林诺。
我是来复仇的审判者。
02
市一院的贵宾通道一路绿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