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生下弟弟后,得了短暂失忆症。
她记得所有人,唯独忘了我。
甚至把我当成偷她孩子的假想敌,每天都要扇我的脸,踹我的肚子。
但有时她会清醒过来,捂着我的脸说对不起。
我以为,妈妈总有一天会好起来。
直到有一天,我听见爸爸和她私语。
“你还要瞒小欣多久?她身上没一块好皮。”
“哼,谁让她是个女儿,现在不把她训成小宝的奴隶,将来心野了就不好管教了。”
我捏紧手里的检测报告,原来,妈妈说的对不起都是假的。
可是妈妈,弟弟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啊。
1
我背上的瘀青是有分寸的。
最隐秘的在左肩胛骨下方,是晾衣架留下的。
那个下午,我妈的手高高扬起,然后巴掌落下。
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,我咬住嘴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
但她没有停,穿着棉拖鞋的脚狠狠踹向我的腹部,我蜷缩起来,像一只濒死的鱼。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完全不似平日温柔:“小偷!你想偷走我的孩子!”
我抬头,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。
但就在下一秒,她的眼神突然涣散,眉头紧锁,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。
她颤抖着手抚摸我红肿的脸颊,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。
“对不起,小欣,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她把我搂进怀里,那拥抱既温暖又令人窒息。
她的手指划过我背上的伤痕,我疼得抽搐了一下,她却抱得更紧,仿佛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,或者,从这世上抹去。
那一刻我总想着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妈妈就会彻底好起来。
直到我知道,她从未病过。
曾经,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。
我六岁那年冬天,发了高烧。
爸爸出差,是妈妈整夜没合眼,用温水一遍遍给我擦身体。
凌晨三点,我烧得迷迷糊糊,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给认识的医生朋友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李医生,我女儿烧到四十度了,怎么办?怎么办?”
她每隔十五分钟给我量一次体温,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。
她的字迹因为焦急而潦草,但我认得。
后来没办法,她把我裹得像粽子一样背下楼。
那是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的六楼,她一级一级往下走,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。
积雪路滑,她摔了一跤,却用手肘死死撑住地面,没让我碰到一点冰冷。
我听见她闷哼一声,但马上问我:“小欣,有没有吓到?”
我迷迷糊糊,依赖地安慰她:“妈,我没事。”
家里穷,我不愿意为了一点小病去医院。
到了医院急诊室,医生责备她怎么不早点送来,她只是红着眼睛说:“我以为能退下去的,不想让孩子半夜折腾。”
护士给我扎针时我哭闹,她把我搂在怀里,轻声哼着歌。
我吊着点滴睡着时,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抚摸我的头发。
睁开眼,看见妈妈趴在床边,已经累得睡着了,可她的手还轻轻拍着我的背,一下,又一下。
晨曦透过医院窗帘的缝隙,在她疲惫的脸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。
那些夜晚,她教我认字读书。
我们共用一盏台灯,她温暖的手握住我握笔的小手,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写下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