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眼中的茫然和戒备如此真实,让我笑不出来。
“小欣?”
她重复这个名字,眉头紧锁,仿佛在记忆中搜寻什么。
“我有女儿吗?我女儿多大了?”
“我十二岁,妈妈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心里开始发慌。
又要被打了吗?
这时爸爸会从书房出来,搂住妈妈的肩膀:“这是小欣,我们的女儿,记得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很快就安抚好了妈妈。
妈妈会看看爸爸,再看看我,然后迟疑地点头:“小欣,对,我想起来了。”
到后来,最可怕的是,她逐渐把我固化为假想敌。
有一次她对前来探望的姨妈说,指着我:“她想偷走我的小宝!”
姨妈尴尬地笑着打圆场:“姐,你说什么呢,这是小欣啊,你女儿。”
妈妈皱着眉头,盯着我看了许久,才迟疑地点头。
但她抱着弟弟的手臂收紧,身体微微侧转,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姨妈走后,妈妈突然又清醒了。
她哭着抱住我:“小欣,妈妈又犯病了是不是?我说了什么?我伤害你了吗?”
她的眼泪滚烫,滴在我颈窝。
“没有,妈妈,你只是累了。” 我拍着她的背。
我相信她。
我必须相信她,母亲的爱是无法作假的,她只是病了。
爸爸带她看过三个医生,诊断大同小异:产后应激障碍导致的短暂性失忆症,可能伴随被害妄想。
每个医生都这样安慰:“会好的,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。”
但爸爸的耐心很快变成了默许。
当妈妈第一次真正打我时,他只是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那天弟弟哭闹不止,妈妈怎么哄都没用。
我做完作业出来,小心地说:“妈妈,要不我试试?”
她猛地抬头,眼神瞬间变得凶狠:“你想干什么?”
她抱紧弟弟后退一步,仿佛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。
我一直解释:“我只是想帮忙。”
“帮忙?你是想把他弄哭然后显得我照顾不好是不是?”
她的声音尖利起来:“你一直嫉妒他,我知道!”
“我没有,妈…”
“闭嘴!”她冲过来,一巴掌扇在我脸上。
那一巴掌很重。
清脆的声音在客厅回响,我们都愣住了。
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,更多的是震惊。
妈妈的手停在半空,颤抖着。
爸爸从报纸后抬起头,看了我们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说:“慧芳,你冷静点。”
“她想害小宝,她是谁?”妈妈的声音开始不稳,眼神涣散。
“小欣,你先回房间。”爸爸叹了一口气,声音疲惫。
我捂着脸回到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脸上不疼,疼的是别的地方,从心脏开始,流向四肢。
门外传来妈妈的啜泣和爸爸的安抚声。
几分钟后,敲门声响起。
“小欣,开开门。”
是妈妈,她声音恢复了温柔。
我打开门,她眼睛红肿,伸手想摸我的脸,我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泪水又涌出来:“对不起,妈妈又控制不住了,你疼不疼?”
看着她哭,我的心被她哭软。
“不疼,妈妈。”
她把我搂进怀里,这次我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