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美兰在一旁招呼客人,收礼金的手速飞快,每收一份,眼角的皱纹就舒展一分。
最让我心寒,也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,是林瑶。
她来了。
她穿着一条鲜艳的、暗红色的高定连衣裙,化着精致的全妆,嘴唇涂得像刚喝过血一样红。
在一片黑白灰的肃穆灵堂里,她像一团刺眼的、不合时宜的火,燃烧着对死者的不敬。
亲戚们都在窃窃私语,眼神怪异。
“这孩子怎么穿红的啊?这可是亲爷爷的葬礼,犯冲啊!”
“不懂事呗,现在的孩子啊,一点规矩都没有……”
林建国也觉得脸上挂不住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他拉过林瑶,压低声音呵斥:
“你怎么穿成这样?你是疯了吗?赶紧回去换了!”
林瑶甩开他的手,一脸的不屑和理直气壮。
“换什么换?这是我不久前刚买的高定,我就这一件像样的衣服,其他的都洗了。”
“再说了,黑色显老,我不喜欢。爷爷生前最疼我了,他肯定希望我漂漂亮亮的,对吧?”
她转过头,对着我的黑白遗像,露出一个挑衅的、毫无温度的笑。
“而且,我都来了,已经很给他面子了。我有几个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去唱K呢,为了这个破葬礼,我都迟到了。”
林建国气得扬起了手,在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怒火。但他迟迟不敢落下,因为从小到大,他没动过林瑶一根手指头,他舍不得,也不敢。
赵美兰赶紧过来打圆场,把林建国的手按下去:“哎呀,孩子还小,不懂规矩,大家别见怪。瑶瑶,你去外面待着吧,别在这儿气你爸,去去去。”
林瑶如蒙大赦,翻了个白眼,转身就往外走。
路过我的棺材时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,那副嫌弃的表情和生日那天一模一样,刻薄得让人心寒。
“死了怎么还这么臭啊?”
她嘟囔着,声音不大,却在安静的灵堂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一股烂肉味,真是恶心。早就该烧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刚才帮着打圆场的亲戚都变了脸色,一个个震惊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。
我飘在棺材上方,看着那张我曾经无比疼爱的脸。
心里最后一点温情,像是被冰水浇灭的灰烬,彻底熄灭了。
林瑶,你嫌我臭。
你嫌我脏。
你觉得我的死是一种解脱,是甩掉了一个包袱。
那你知不知道,此时此刻,你身体里的那颗肾,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?
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。
它带着我的怨气,带着我的愤怒,带着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甘。
它正在你的身体里苏醒,它要罢工了。
林瑶刚走出灵堂大门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突然,她脚下一软。
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她慌忙扶着门框,脸色瞬间煞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一只手下意识地、死死地捂住了后腰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