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流逝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就在我快要力竭的时候,一道剑光划破雨幕。
谢无妄来了。
他撑着把青竹伞,站在岸边,白衣依旧不染尘埃。
「怎么还没好?」他皱眉,看着水里狼狈不堪的我,
「师尊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?柳挽音,你是不是在偷懒?」
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已经输了三个时辰灵力,连本源都快伤到了。
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「姿势不对!灵气不纯!」谢无妄厉声呵斥,
「我教过你多少次,引导灵力要心无杂念!你看看你,一脸怨气,
这种灵力输进师尊体内,只会加重病情!你想害死师尊吗?」
那一瞬间,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,断了。
我为了救这老不死,在冰水里泡了一夜,差点废了丹田。
他撑着伞站在岸上,动动嘴皮子就是指责。
我猛地停手。
灵力输送戛然而止。
「啊——!」灵虚老祖惨叫一声,一口黑血狂喷出来。
「柳挽音!你疯了!」谢无妄大惊失色,扔了伞冲过来。
我从水里站起来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,心头却前所未有的火热。
我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牌。
那是「侍剑令牌」,是无妄峰女当家的象征,也是拴了我三百年的狗链。
「谢无妄。」
我高举玉牌,声音穿透雨幕,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。
「你不是嫌我灵气不纯吗?你不是嫌我姿势不对吗?」
「那你自己来。」
「咔嚓」一声脆响。
我当着他的面,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块象征身份和枷锁的玉牌。
玉屑纷飞,混进泥水里。
谢无妄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:
「你干什么?毁了令牌,护山大阵就不再认你,你会被排斥出去的!」
「那正合我意。」
我冷冷地看着他,又瞥了一眼床上疼得打滚的老东西。
「这伺候人的活,我不干了。」
说完,我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雨还在下,我却只觉得这雨水洗刷掉了身上积攒了三百年的腐臭味。
4
我回到了那间阴冷偏殿。
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这里。
没什么好收拾的。虽然住了三百年,属于我的东西却少得可怜。
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一套炼丹用的玄铁针,
还有一只陪伴最久、满是烧痕的炼丹炉。
我把这些收进那个只有三尺见方的破旧储物袋。
最后,我从枕头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。
这是我的「账本」。
注入一丝灵力,玉简投射出一片光幕,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:
*崇宁三百一十二年,输送木灵力三百万石,供谢无妄突破元婴。
*崇宁三百一十五年,取心头血三碗,救治灵虚老祖走火入魔。
*崇宁三百二十年,温养「念霜」剑七七四十九天,寒气入体,经脉受损三成。
*……
*总计:木灵力八千六百万石(折合上品灵石八百六十万),心头血九斗,损耗寿元一百二十年。
看着这些数字,我竟然笑了。
原来我不是一无所有。我是一个拥有巨额债权的债主。
这些年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,一个免费血包,一个随叫随到的仆役。我以为这是爱,是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