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忘亡妻是指每隔七天就抽我一碗心头血去浇灌画卷;
如果至情至性是指为了维持「念霜」剑的灵性,让我夜夜以身饲剑,
被寒气冻得像个僵尸……那他确实深情得很。
此刻我只想赶紧走。
转身的时候,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供桌。
连带着上面挂的另一幅备用画像也歪了半寸。
「放肆!」
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袭来,狠狠撞在我胸口。
胸口如遭重锤,我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。
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出来,正好溅在那幅歪掉的画像边上。
大殿瞬间死寂。
谢无妄站在高台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我,眼里没有半点怜惜,
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不耐烦。
「柳挽音,你是死人吗?」他声音冰冷刺骨,比这无妄峰的风还冷,
「那是霜儿的画像,你也配碰?要是弄脏一点,拆了你这身贱骨头也赔不起!」
我趴在地上,胸口剧痛钻心,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,眼神充满嘲讽。
我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盯着指尖沾的血。那是含着我三百年修为的精气。
谢无妄甚至懒得走下高台看我一眼,像赶苍蝇一样挥挥袖子:
「滚下去,别在这丢人现眼。」
我低头用那只满是伤痕的手,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这血,你不配再用了。
我默默爬起来,拖着断掉的肋骨,一瘸一拐地挪出大殿。
身后一片欢声笑语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2
回到洞府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这所谓的洞府,其实就是无妄峰后山的一间偏殿,阴冷潮湿,连个聚灵阵都没有。谢无妄住的主峰灵气浓得化雾,而我这儿,只有穿堂风。
我坐在冷硬的石床上,吞了一颗自己炼的低阶疗伤丹,断骨处传来细密的痒痛。
殿门被推开,谢无妄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一尘不染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晨露的清寒。
「拿着。」
他随手扔过来一个锦盒,语气淡漠,像施舍乞丐一块冷饼。
我接住锦盒,打开一看。
一颗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,异香扑鼻。
定颜丹。
而且是极品定颜丹。
我愣了一下,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。
这些年因为频繁献祭精血、透支灵力,我老得特别快。
明明是金丹修士,看着却像凡间三十多岁的操劳妇人,
眼角有了纹路,鬓角也有了白发。
我也曾是个爱美的女修。
「给我的?」我抬起头,嗓音沙哑。
谢无妄眉头紧锁,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:
「你想什么呢?这是给霜儿用的。」
我指尖一僵:「……画像?」
「霜儿神魂虽然沉睡,肉身还在冰棺里。
这定颜丹能保她肉身万年不腐,容颜如初。」
谢无妄理所当然地说,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
「至于你…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,用了也是暴殄天物。」
那丹药在我手心里变得滚烫,紧接着又化作彻骨的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在他眼里,我这个活人的脸面,竟然不如一具尸体的防腐重要。
我轻轻合上锦盒,放在桌上。动作很轻,没发出一丝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