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，仿佛过去的顺从都是迫于我的“淫威”。
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更是交换着眼神，其中一个嘟囔：“每次见她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就烦，好像我们都是俗人，就她最高贵。订的花必须清晨带露水的，咖啡豆必须是什么庄园特定批次……折腾死人。”
这些话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在安静的空气里。
霍竞深享受地看着这一切，他要的就是众叛亲离的效果。
他俯身，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，极尽羞辱地说：“看到了吗？你赖以生存的‘人望’？不过是我父亲权威下的泡沫。现在，泡沫破了。你除了那套神婆把戏和这副还算能看的脸，一无是处。”
我平静地听着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小人得志的脸。
最后，落回霍竞深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。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让周围的嘈杂低了下去，“您说的对，也不对。对的是，我的工作确实无法用您的KPI衡量。不对的是……”
我顿了顿，拿起桌上那盆素心兰中一片被踩烂的花瓣。
“您踩碎的，不是花瓣，是很多人生意场上，最后那点讲‘体面’和‘情分’的念头。您推崇的纯粹效率时代，但愿……它能消化得了随之而来的纯粹风险。”
“少在这里危言耸听！”
霍竞深厉声道：“选择！立刻！”
“我选二。”
我站起身，动作依旧从容，“不过，这盆兰花我得带走。它习惯了这里的‘浊气’，换个地方，或许能开得更清。”
“随便！赶紧收拾你的‘仙家宝物’滚蛋！”
霍竞深彻底失去了耐心，转向众人，高声宣布，“大家都看到了！从今天起，盛世集团再也没有特权阶级！一切靠业绩说话！我承诺，今年省下的所有不合理开支，都会变成你们的年终奖金！”
“霍总英明！”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掌声。赵敏甚至带头鼓起了掌，Lisa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
在这样“普天同庆”的氛围中，我抱着那盆兰和一本旧笔记本，走向电梯。
路过公共办公区时，不知是谁“不小心”把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泼在了我脚边，污渍溅上了我的裙摆。
没人道歉，只有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只有保洁王阿姨急匆匆拿来抹布，慌乱地想帮我擦，被我轻轻拦住了。
“阿姨，没事。脏了，就不要了。”
我脱下那件价格不菲但已染污的外套，轻轻放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，仿佛卸下了一层早已不合身的枷锁。
走进电梯，金属门缓缓合上，将那些喧嚣、鄙夷、如释重负的表情隔绝在外。
镜面轿厢里，映出我依旧平静的脸。
霍竞深，你拉踩我，是为了立威，是为了证明你新时代的正确。
他们羞辱我，是为了发泄长期压抑的嫉妒，是为了向新王表忠心。
我离开后的第一周，盛世集团风平浪静。
霍竞深大刀阔斧地改革，裁撤了整个“行政公关部”，引入了全套数字化管理系统。
他在全员大会上意气风发地宣布：“我们要告别过去的人情社会，拥抱纯粹的效率时代！”
3.
股价甚至还微涨了两个点。
直到第二周的周一。
盛世集团赖以起家的核心业务——高端中药材加工，突然断供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