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皆知,我是尚书府最受宠的嫡长女。
母亲为了我,哪怕家里揭不开锅,母亲也要花重金去普陀寺,哪怕三步一叩首,也要为我求来一道平安符。
每逢生辰,她必当众亲手将那缝得密密实实的锦囊挂在我颈间,含泪说只要我好,她死也甘愿。
直到今年,我名声尽毁,被夫家一纸休书赶出门,落魄如狗。
寿宴之上,母亲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颤巍巍掏出一个比往年都要精致的金线锦囊。
那一刻,让我如坠冰窟。
我一把扯下那锦囊,狠狠掷入火盆:“母亲,我都家破人亡了!”
族亲们纷纷骂我狼心狗肺,母亲捂着胸口,哭得几乎昏死过去,说我中了邪。
我没辩解,直接把金线锦囊丢入炭火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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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噼啪”一声爆响。
锦囊在火中卷曲,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。
满堂宾客的推杯换盏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我身上,像是要把我扎成筛子。
母亲沈夫人身子一软,顺势就跌坐在地,那姿态,活像是我杀了她全家。
“知意啊!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!”
她哭得捶胸顿足,眼泪说来就来,都不用酝酿。
“为了这道符,娘在普陀寺跪坏了三双鞋,膝盖全是淤青,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把它烧了?”
她一边哭,一边撩起裙摆,露出确实红肿的膝盖。
周围的婶娘、诰命夫人们瞬间炸了锅。
“这沈家大小姐是不是疯了?被休了就拿亲娘撒气?”
“就是,沈夫人那是出了名的活菩萨,怎么生出这么个白眼狼!”
“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,生下来就该掐死!”
指指点点,唾沫星子差点淹死我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不是愧疚,是恐惧。
生理性的恐惧。
这二十年来,每一次戴上锦囊后那种如附骨之蛆的寒意,此刻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弟弟沈宝玉坐在主位旁,手里抓着把瓜子,边嗑边翻白眼。
“姐,你是不是被姐夫休了,脑子受刺激了?”
他把瓜子皮吐在我脚边,一脸嫌弃。
“娘疼你比疼我都多,我都还没这平安福呢,你身在福中不知福,真是贱骨头。”
他说完,还故意冲我做了个鬼脸。
我死死盯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锦囊,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这福气给你,沈宝玉,你敢戴吗?”
我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沈宝玉嗑瓜子的手一顿,脸色变了变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,眼神心虚地往别处飘,嘴里嘟囔:“我不跟你个疯婆子一般见识。”
就在这时,屏风后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混账东西!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黑影笼罩下来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我脸上。
我被打得身子一歪,撞在桌角,腰间传来剧痛。
嘴里全是铁锈味,耳朵嗡嗡作响。
父亲沈尚书黑着脸站在我面前,手掌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自己不守妇道被休回家,已经是辱没门楣,如今还在寿宴上发疯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横飞。
“给你娘跪下!磕头谢罪!否则今日我就打死你这不孝女!”
我捂着红肿的脸,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