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师兄们的守护
子夜，血雾愈浓。
林寂在洞口布下的警戒剑阵，已触发三次。
第一次是成群的血瞳妖蝠，被剑光绞杀；第二次是两头狂化的铁背暴熊，林寂出剑斩其一，另一头被萧清璇以最后两张“爆炎符”击退；第三次，却是一群衣衫褴褛、眼瞳赤红的修士。
他们曾是进入秘境的天衍宗弟子，此刻却状若疯魔，嘶吼着攻击一切活物。
“血祭开始了。”林寂收剑归鞘，剑刃上淌下暗红的血。他脸色比先前更白，左肩伤口周围的紫黑之气已蔓延至锁骨，呼吸间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蚀魂刺的毒性，在加剧。
萧清璇靠坐岩壁，右肩敷了药，左臂仍无法动弹。她看着林寂微微发抖的剑柄，轻声道：“林师兄，你的毒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林寂打断她，从怀中取出一截养魂木枝——那是萧清璇分给他的半株养魂木，已被他削成指长短枝。
他盘膝坐下，将短枝贴于眉心，闭目运转功法。养魂木幽蓝微光流转，一丝丝清凉气息渗入他眉心，与伤口处的紫黑之气对抗。
萧清璇静静看着。她能感觉到，林寂周身剑气凛冽，却在毒气侵蚀下不断波动。万剑山剑修，以剑心通明著称，此刻他的剑心，正在与蚀魂之毒进行着无声的厮杀。
约莫半柱香后，林寂睁开眼，紫黑之气暂时被压制回伤口附近，但他眼中血丝未退，显然消耗巨大。
“走。”他起身，言简意赅。
“那三位师兄……”萧清璇看向角落里昏迷的断臂弟子，以及另两个缩成一团、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。
“留下。”林寂声音冰冷，“他们跟着，死得更快。”
残酷，却是事实。
萧清璇沉默片刻，从药篓中取出剩余的所有疗伤丹药、驱兽粉，以及几张备用的隐息符，放在三人身边。
“若我们能破坏祭坛，秘境异变或可中止。”她轻声说，不知是在安慰他们，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林寂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率先走向洞口。
血雾弥漫的密林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死寂中穿行。林寂持剑在前开路，萧清璇紧随其后，右手紧握一张“轻身符”——这是她仅存的、无需灵力激发的符箓，可让身形轻灵少许。
沿途，尸体越来越多。
有天衍宗弟子，有血月教徒，更多是狂化的妖兽。鲜血将大地浸成暗红色，空气中甜腥的气味令人作呕。
“祭坛在秘境最深处，一处天然溶洞。”林寂低声道，声音因毒性侵蚀而沙哑，“按照血月教典籍记载，激活祭坛需献祭九十九名修士精血，并以‘血月石’为核心。我们必须在子时前赶到，否则月过中天，仪式完成，分神苏醒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“血月石是什么？”萧清璇问。
“一种蕴含血月之力的邪异矿石，产于至阴之地。”林寂脚步忽然一顿，“比如……阴风涧底。”
萧清璇心头一跳。
难怪林寂出现在阴风涧，他本就是为了调查血月石而去！
“祭坛若被激活，会如何？”
“分神破封，血月之力笼罩秘境。”林寂声音凝重，“届时，所有活物都将被转化为血月傀儡，成为那尊分神的养料。而祭坛本身，会成为连通外界的通道，让更多血月教徒涌入。”
萧清璇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已不是秘境试炼，而是一场灭顶之灾！
“小心！”林寂忽然低喝，一剑挥出！
剑光如匹练，斩断前方一根悄无声息袭来的血色藤蔓。藤蔓断裂处喷溅出腥臭汁液，落在地上嗤嗤腐蚀出深坑。
“是‘血妖藤’。”林寂脸色微变，“此物只生长在血月之力浓郁之处……祭坛的力量，已开始外泄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四周地面骤然裂开，无数血色藤蔓如毒蛇般窜出，铺天盖地卷向两人！
林寂剑光暴涨，化作密不透风的剑网，将藤蔓绞碎。可藤蔓无穷无尽，斩断一根，立刻有更多补上。更可怕的是，藤蔓断裂后喷溅的汁液带有强烈腐蚀性，林寂的衣袖被溅到，瞬间烧穿！
萧清璇咬牙，取出仅剩的三张二品符箓——一张“金光符”，两张“雷火符”。
金光符拍在自己身上，薄薄金芒笼罩全身，暂时隔绝汁液。雷火符则被她甩向藤蔓最密集处！
“轰！轰！”
雷火炸开，炽白电光与赤红火焰交织，将大片藤蔓化为焦炭。藤蔓似乎畏惧雷电，攻势为之一缓。
“走！”林寂抓住这瞬息空隙，一把拽住萧清璇，身化剑光向前疾冲！
剑光撕裂血雾，两人在藤蔓的疯狂追击下亡命奔逃。萧清璇伤势未愈，此刻被拖着狂奔，五脏六腑都似要颠倒过来，喉头腥甜不断上涌。
前方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一处断崖！
崖下深不见底，血雾翻滚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溶洞的轮廓，洞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。
祭坛，就在那里。
可断崖宽逾十丈，下方是万丈深渊，无路可通。
后有追兵，前无去路。
林寂脚步踉跄，毒性再次发作，他单膝跪地，以剑撑身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眼中血丝密布。
萧清璇扶住他，指尖触到他手臂，冰冷得吓人。
“林师兄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林寂咬牙，从怀中摸出那截养魂木短枝，贴在眉心。幽蓝光芒闪烁，可他伤口处的紫黑之气已蔓延至胸口，养魂木的效果越来越弱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真是感人啊。”阴恻恻的笑声从后方传来。
血雾中，缓缓走出三道身影。
皆着暗红长袍，脸戴血色面具，气息阴冷邪异。为首一人身形佝偻，手持一柄白骨权杖，杖头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“万剑山的小崽子，还有天衍宗的小丫头……”佝偻老者声音嘶哑，“乖乖成为祭品，还能少些痛苦。”
他身后两名红袍人，一个持双刃，一个握骨鞭，皆是筑基初期修为！
而佝偻老者本人，气息深不可测，至少是筑基中期！
萧清璇心沉到谷底。
林寂中毒已深，自己战力几乎为零，面对三名筑基邪修，绝无生机。
“待会我拖住他们，”林寂忽然低声道，声音几不可闻，“你找机会跳崖。”
“什么？”萧清璇一怔。
“崖下有风，若运气好，或可借风势滑向溶洞。”林寂缓缓站起，手中长剑嗡鸣，“总比死在他们手里强。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走！”林寂低吼，剑光暴涨，竟主动冲向三名邪修！
佝偻老者嗤笑，白骨权杖一挥，一道血色光幕挡在身前。剑光斩在光幕上，只激起一圈涟漪。
“蚍蜉撼树。”老者权杖再挥，血色光芒化作无数细针，暴雨般射向林寂！
林寂剑舞如轮，却仍有数枚血针穿透防御，刺入他体内。他闷哼一声，动作顿时迟滞。
持双刃的红袍人狞笑着扑上，刀刃直取林寂咽喉！
萧清璇瞳孔骤缩，右手本能地摸向怀中——那里，有师尊给的护身玉符。
可玉符只能挡筑基初期一击，面前却是三名筑基，其中还有中期……
就在她即将捏碎玉符的刹那——
“谁敢动我师妹？！”
清朗怒喝，如惊雷炸响！
一道青色流光自天际疾射而来，精准撞在双刃红袍人身上！红袍人惨叫倒飞，胸口塌陷，生死不知。
流光散去，露出一道颀长身影。
青衣磊落，眉目温润，此刻却满面寒霜，正是丹霞峰大师兄——苏墨！
“苏师兄！”萧清璇惊喜出声。
苏墨落地，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色与软垂的左臂，眼中寒意更盛。他抬手一挥，三枚碧绿丹丸射向林寂，丹丸炸开，化作清光没入林寂体内，暂时压制住蔓延的毒性。
“清璇师妹，抱歉，师兄来迟了。”苏墨语速极快，目光却死死锁定佝偻老者，“先解决这些杂碎。”
他身后，又有十余道身影落下，皆是丹霞峰内门弟子，修为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。众人迅速结阵，将萧清璇与林寂护在中央。
佝偻老者面具下的眼神阴沉下来：“丹霞峰的崽子们……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他权杖一顿，地面裂开，更多血色藤蔓涌出！同时，那持骨鞭的红袍人尖啸一声，骨鞭化作漫天鞭影，抽向丹霞峰弟子！
大战爆发！
丹霞峰弟子虽人多，但修为参差，且多为丹修，不善战斗。而血月教徒功法邪异，悍不畏死，一时间竟僵持不下。
苏墨独战佝偻老者，青袍飞舞，掌中不时弹出各色丹丸——爆裂丹、毒雾丹、迷幻丹……丹修战斗方式诡异多变，竟与筑基中期的邪修打得有来有回。
可佝偻老者显然未尽全力。
他权杖上的血红宝石越来越亮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似在准备某种邪术。
萧清璇心中不安越来越强，她望向崖下溶洞——那里红光已炽烈如血，隐隐有凄厉嘶吼传出。
祭坛，快要完成了！
“哈哈哈哈……时候到了！”佝偻老者忽然狂笑，权杖高举，“血月当空，魔神降临！以尔等精血，恭迎圣驾！”
血红宝石爆发出刺目血光，笼罩全场！所有丹霞峰弟子动作齐齐一滞，眼中泛起赤红！
“是‘血傀咒’！”苏墨脸色大变，“闭目凝神，守住灵台！”
可已然晚了。
修为较低的几名弟子，眼中赤红迅速蔓延，竟调转兵刃，攻向同门！
场面瞬间大乱！
佝偻老者趁乱，骨杖直指萧清璇：“小丫头，你身负特殊气息……正是上佳的祭品！”
血色光柱，撕裂混乱战场，直射萧清璇！
苏墨被两名被控制的弟子缠住，救援不及！
林寂强撑起身，想挡在她身前，却被骨鞭红袍人死死拦住！
萧清璇瞳孔中，血光急速放大。
她咬破舌尖，精血喷出，便要激发护身玉符——
“谁敢动我妹妹？！”
两道剑鸣，如龙吟凤唳，自九天之上斩落！
一赤一蓝，两道剑光交缠而下，如雷霆，如寒霜，精准斩在血色光柱上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光柱崩碎！佝偻老者闷哼后退，面具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下面惊骇的老脸。
剑光散去，两道身影落地，挡在萧清璇身前。
左边少年，红衣如火，眉眼张扬，手持赤红长剑，剑身缠绕炽烈火光；右边少年，蓝衣似水，面容清冷，掌中冰蓝长剑寒气森森。
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，皆是十六七岁年纪，气息凛冽如出鞘利剑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，他们修为赫然已是——筑基初期！
“大哥……二哥？”萧清璇怔怔望着那两道挺拔背影，眼眶忽然一热。
六年未见，当初离家时还稍显稚嫩的两位兄长，如今已是英姿勃发的少年剑修。
萧云澈回头，冲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璇璇别怕，哥哥们来了！”
萧云朗未回头，只冷冷盯着佝偻老者，声音如冰：“伤我妹妹者，死。”
话音落，双剑齐出！
赤剑如火龙咆哮，蓝剑似冰凤清鸣！两道剑光在空中交织，竟化作红蓝双色的剑气风暴，将佝偻老者连同那名骨鞭红袍人一齐卷入！
“剑阵？！你们是……”佝偻老者骇然失声，可话音未落，已被剑气风暴吞没！
风暴中，传来凄厉惨叫与骨肉撕裂声。
三息之后，风暴散去。
原地只剩两滩血肉模糊的残骸，以及一根断裂的白骨权杖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被血傀咒控制的丹霞峰弟子，随着施术者死亡，眼中赤红迅速褪去，茫然跌坐在地。
苏墨长长松了口气，看向那对双胞胎少年，眼中掠过惊色——如此年纪，如此修为，如此凌厉的合击剑阵……东域萧家，果然深藏不露。
萧云澈收剑归鞘，转身大步走向萧清璇，一把将她抱起：“璇璇！受伤了？疼不疼？让大哥看看！”
“大哥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萧清璇苍白的脸染上红晕。
“不行！你小时候最喜欢大哥抱了！”萧云澈将她搂得更紧，眼眶却红了，“六年不见，你都瘦成这样了……天衍宗是不是没给你饭吃？！”
萧云朗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她软垂的左臂上，眉头紧皱：“谁伤的？”
声音平静，却寒意刺骨。
“蚀魂蟒的碎石，毒已解了。”萧清璇忙道，又看向不远处勉强站立的林寂，“是这位林寂师兄救了我。”
萧云朗看向林寂，目光在他肩头伤口停留一瞬，微微颔首：“万剑山林寂？我听过你的名字。多谢。”
林寂勉强抱拳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，毒性再次发作。
萧云朗抬手，一枚冰蓝丹药弹入林寂口中：“寒魄丹，可暂压蚀魂之毒。离开秘境后，需尽快根治。”
丹药入腹，林寂脸色稍缓，抱拳：“多谢。”
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”苏墨上前，脸色凝重，“祭坛红光已炽，仪式恐怕即将完成。我们必须立刻赶去阻止！”
众人转头望向崖下溶洞。
那里，红光如血海翻涌，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，正缓缓苏醒。
萧云澈将萧清璇小心放下，咧嘴一笑，眼中却燃烧着战意：“管他什么祭坛魔神，敢打我妹妹主意——”
萧云朗接话，声音冰冷：“斩了便是。”
双剑再鸣，剑气冲霄！
断崖之上，血雾翻腾。
而一场关乎秘境存亡的决战，即将在溶洞深处，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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