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，在这一刻仿佛突然静止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晨身上。
苏晨站在原地，目光从地上的纸张转移到王主管那张猪脸上，“你凭什么开除我？”
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，自己在电子厂工作六年，算不上多出色，但至少兢兢业业，从未犯过错误。
出勤记录良好，生产效率在车间里排中上，和同事关系也算融洽。
至于得罪主管，王主管这人确实难相处，脾气暴躁，看不起外地打工仔，但他一直对主管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，不存在有什么仇恨。
如果说是工作上的失误导致工厂损失，那就更不可能了。
他所在的工段是最后一道外观检查工序，就算有疏漏顶多是几个不良品流出，根本谈不上给工厂造成重大损失。
其他工友也是一头雾水，他们不相信苏晨这样的人会犯什么错误。
王主管挺着啤酒肚，一脸蛮横：“凭什么？开除你就开除你，还需要什么理由？一个臭打工仔被开除还想要理由？你配吗？”
这话说得极其侮辱人，很不好听，也嚣张十足。
苏晨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开除通知书，内容很简单，只有寥寥几行：员工苏晨（工号3478）被开除，即日生效，永不录用。
落款：江城华星电子厂人事部
日期：12月3日
没有写具体违反了什么规章制度，没有写事情经过，没有写调查过程，就是简单粗暴的被开除三个字。
苏晨看着那张纸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王主管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对方，“通知书上连我为什么被开除的理由都没有，说不过去啊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。
几个平时和苏晨关系不错的工友站了出来，首先开口的是老陈，一个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。
“王主管，开除人得有正当理由，苏晨这孩子我们都了解，干活踏实，人也本分，你总得告诉大家他到底做了什么吧？”
“就是啊。”另一个年轻工友也附和，“无缘无故开除人这是违法的。我们可都是签了劳务合同的。”
“……”
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王主管平日里嚣张跋扈，对员工呼来喝去，早就引起了公愤。
只是大家为了保住工作，一直忍气吞声。
现在看到苏晨被这样无理对待，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了。
王主管环视四周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
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。
“反了你们了？”他提高嗓门，“我是主管还是你们是主管？我要开除谁还需要向你们交代？”
他走到苏晨面前，两人距离很近，近到苏晨能闻到他嘴里浓重的烟味和昨晚残留的酒气。
“苏晨。”王主管压低声音，但语气里的恶意丝毫不减，“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，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臭打工仔，不知道在那装什么清高？自以为长得很帅吗？整天一副谁也不叼的样子，给谁看呢？”
他的声音逐渐提高，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现在我心情不爽，开除你怎么了？一个臭打工仔，还能打我不成？有本事你打我啊，看我会不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！”
这话彻底撕破了脸皮，不是工作原因，不是失误，就是纯粹的看不顺眼，就是滥用职权。
苏晨握着那张开除通知书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纸张边缘起了皱褶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，反而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，“无故开除员工是犯法的，难道你不知道吗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，那是他劳务合同的照片，当初签合同时他特意拍下来的，以防万一。
“根据《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九条，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，必须有正当理由，严重违反规章制度？请问我违反了哪一条？你有证据吗？如果没有根据第四十八条，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的，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，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，语气平稳，条理清晰。车间里一片寂静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苏晨，居然能把劳动法条款说得这么清楚。
王主管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又强硬起来。
“少他妈在这跟我扯法律！在这车间里我就是法，我说开除你就开除你！”他转向那些还在站着的工人，指着他们的鼻子：“你们是不是都不想干了？不想干就通通滚蛋！老子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多少厂倒闭？多少人丢了工作找不到活干？你们以为离了这儿还能找到这么稳定的工作？”
这话戳中了大多数人的软肋，现在经济不景气，很多工厂裁员甚至倒闭，华星电子厂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，每个月按时发工资，还有五险一金，这样的工作在江城已经算不错了。
几个站出来的人面面相觑，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。
老陈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，坐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不到一分钟，所有站出来的人都默默退了回去。
他们低着头，不敢看苏晨，车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，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王主管看到这一幕，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。
他重新看向苏晨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。
“看到没？”他嗤笑，“没人会帮你，一个穷打工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？”
他凑近苏晨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赶紧收拾东西滚蛋，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搞你，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，信不信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