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车的颠簸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车厢内一片死寂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。没有人说话，每个人都在保存体力，或者思考如何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活下去。
沈锋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着眼睛，但感知全开。
他能听到周围人的心跳——有人心跳急促，那是恐惧；有人心跳沉稳，那是自信；还有人...心跳几乎听不见。
比如那个独臂少年。
沈锋悄悄睁开眼睛，看向车厢另一头。
独臂少年依旧蹲在角落，长刀横在膝上，眼睛盯着刀身反光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呼吸绵长到几乎停止，如果不是系统提示【气血强度：一阶中期】，沈锋甚至会以为这是个死人。
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。
她还在看书，书名叫《高等异兽生态学》，厚重的精装本。沈锋注意到，翻页时她的手指异常稳定，书页边缘锋利如刀，但她翻页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羽毛。
【目标分析：未知女性】
【气血强度：一阶后期】
【特殊状态：气血高度凝练，疑似修炼特殊功法】
【威胁评估：中等】
系统给出了数据。
中等威胁？沈锋暗暗记下。
至于周浩那伙人...
“王哥，等会儿进去了，那小子归我。”一个红发青年低声说，眼睛瞟向沈锋这边，“周少说了，谁弄死他，额外奖励五十万。”
被称为王哥的是个壮汉，脸上有道疤，气血强度二阶初期。他咧嘴一笑：“急什么，进了废墟，有的是机会。别在教官眼皮底下动手，不划算。”
“嘿嘿，也是...”
他们以为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在沈锋强化过的听觉下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他默默计算着。
周浩本人，二阶初期，身边有八个跟班。其中这个王哥是二阶，红发青年一阶后期，剩下六个都是一阶中期。此外，还有三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人，疑似职业军人，实力未知。
敌我力量悬殊。
硬拼是找死，必须智取。
“吱——”
尖锐的刹车声响起。
车厢猛地一震，所有人身体前倾。
“下车！”
赵铁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车厢门打开，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。沈锋眯起眼睛，跟着人群下车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废弃7号城市。
曾经容纳三百万人口的现代化都市，如今已是一片钢铁丛林构成的坟墓。百米高的摩天大楼玻璃破碎，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双眼睛。街道上堆满废弃车辆，锈蚀的框架上爬满藤蔓植物。远处，一座斜拉桥断成三截，巨大的桥墩倾倒在浑浊的河水里。
更让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气息——血腥味、腐臭味，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“活”的气息。
那是异兽的气息。
“看那边！”有人惊呼。
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，远处一栋大厦的楼顶，几只巨大的黑影在盘旋。翼展超过十米，羽毛漆黑如墨。
“二阶异兽，铁羽秃鹫。”戴眼镜的女生合上书，推了推眼镜，“群居性，通常以腐尸为食，但饥饿时会攻击活物。飞行速度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，爪力能撕裂三厘米厚的钢板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。
周围人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几步。
赵铁山走到人群前方，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：“都听好了！你们现在的位置是城市边缘的7号广场！试炼从此刻正式开始！七天后，同一时间同一地点，我们会在这里接人！活着的，按积分排名！死了的，就地掩埋！”
他顿了顿，露出残忍的笑容：“哦，对了，忘记告诉你们——这座城市里，除了我们投放的三百只一阶异兽、五十只二阶异兽、五只三阶异兽之外，原本就栖息着不少‘原住民’。祝你们好运！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三百只一阶？五十只二阶？还有五只三阶？”
“不是说只有投放的异兽吗？”
“原住民是什么意思？这里本来就有异兽？”
“妈的，这是让我们送死！”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沈锋却冷静地观察四周。
广场很大，直径超过五百米。周围有六条街道辐射出去，每条街道的建筑物状况不同。有的相对完整，有的已经坍塌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左侧那条街——建筑密度较低，视野开阔，便于观察和撤退。
更重要的是，系统给出了提示：
【左侧街道方向检测到微弱同源能量波动】
【距离：约1.2公里】
【警告：波动源附近检测到复数异兽生命信号】
第二块碎片？
沈锋心跳加快。
“所有人，现在可以出发了！”赵铁山大手一挥，“记住，求救手环只有在真正绝望时才按！因为按了之后，救援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到达——这二十分钟，足够异兽把你撕碎十次！”
人群开始分散。
大多数人选择结伴而行，三到五人一组，朝着不同的街道前进。周浩那伙人直接组成十人队，大摇大摆地走向正前方的街道。
临走前，周浩回头看了沈锋一眼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沈锋没理他，径直走向左侧街道。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锋回头，是那个独臂少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组队吗？”独臂少年言简意赅，“我叫王铁，一阶中期，擅长刀法。你看上去不像找死的人，我也不想死。”
沈锋打量着他。
王铁大概十七八岁，皮肤黝黑，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。他缺的是左臂，从肩膀处整齐截断，切口很平滑，像是被利器瞬间切断的。但断口处肌肉虬结，显然经过长时间锻炼，能用残臂做出一些动作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的眼睛很清澈，没有周浩那些人眼中的算计和贪婪。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沈锋问。
“你身上有血腥味。”王铁说，“不是沾上的，是从内往外散发的。杀过不少人吧？这种人，在废墟里活得久。”
很直白的理由。
沈锋沉默两秒：“可以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遇到危险时，听我指挥。不愿意的话，现在就分开。”
“成交。”王铁点头。
“还有我。”
两人转头，看到戴眼镜的女生走过来。
她依旧捧着书，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：“我叫影，一阶后期，擅长潜行和侦查。我需要一个队伍来应对夜间危险，你们看上去还算靠谱。”
影。
沈锋想起系统评估的“中等威胁”。
“理由？”他问。
“你们俩都不傻。”影说，“不傻的人，在废墟里死亡率低一些。而且...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身上有某种‘东西’在吸引异兽，我需要观察这种现象。”
沈锋心中一凛。
吸引异兽？是因为神武钥碎片？
“可以观察，但要保持距离。”他说，“另外，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左侧街道一点二公里外的某个地点，途中可能会遭遇异兽，甚至其他试炼者。有问题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影摇头。
“走。”王铁已经握紧长刀。
三人组成临时小队，踏入左侧街道。
街道比想象中更破败。
路面龟裂，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。废弃车辆堆叠在一起，有些车里有白骨——人类的骸骨，七零八落，头骨上有清晰的咬痕。
“是铁爪狼的咬痕。”影蹲在一具骸骨旁，用手指测量齿距，“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。看来这里的‘原住民’确实不少。”
沈锋抬头看向两侧建筑。
三楼一扇破碎的窗户后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左边，三楼，有东西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王铁和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。
三人背靠背，缓慢前进。
“嗖——”
破空声响起！
一道灰影从三楼窗户扑下，直取王铁！
那是一头铁爪狼，但比沈锋之前杀的那头更大，肩高接近一米八，狼毛根根竖起如钢针。
“来得好！”王铁不退反进，独臂挥刀！
刀光如匹练！
“铛！”
刀刃与狼爪碰撞，火星四溅！
铁爪狼被震退三步，王铁也后退一步，握刀的手微微发麻。
“二阶！”王铁沉声道，“小心，这畜生力气很大！”
话音未落，两侧建筑又扑出两头铁爪狼！
三头二阶异兽，呈三角阵型将三人包围。
“影，左边那头归你！”沈锋低喝，自己扑向右边那头，“王铁，中间的交给你，拖住就行！”
“明白！”
影的身影突然模糊，下一刻出现在左侧铁爪狼身后。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，刃长只有二十厘米，却泛着幽蓝的光。
匕首刺向狼颈！
但铁爪狼反应极快，扭头咬向影的手臂！
影撤步，匕首变向，在狼脸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另一边，沈锋与铁爪狼正面碰撞。
他没有硬拼，而是利用体型小的优势，在狼爪拍来的瞬间矮身滑步，从狼腹下滑过。短刀顺势上挑，在柔软的腹部留下一道伤口！
“嗷！”
铁爪狼吃痛，转身扑咬。
沈锋翻滚躲开，眼角余光瞥向王铁那边。
王铁的情况不太妙。
他虽然刀法扎实，但独臂终究吃亏，面对一头二阶铁爪狼的猛攻，只能勉强防守，身上已经多了几道爪痕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沈锋深吸一口气，激活了体内残留的狼族气血。
眼睛瞬间泛起红光，指甲变长！
【临时能力：利爪强化（微弱）激活】
【持续时间：3分钟】
这是吞噬第一头铁爪狼后残留在体内的微弱能力，本已过期，但在神武钥碎片的影响下，竟能短暂激活。
虽然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威力，但足够了。
“死！”
沈锋速度暴增，化作一道残影绕到铁爪狼侧面。强化过的指甲如五柄短刀，狠狠刺入狼眼！
“噗嗤！”
眼珠爆裂！
铁爪狼惨嚎，疯狂甩头。沈锋被甩飞出去，但在空中调整姿态，落地后再次前冲，短刀精准刺入狼颈动脉！
血如泉涌。
铁爪狼抽搐几下，倒地不动。
【成功击杀二阶铁爪狼】
【获得积分：200】
【是否吞噬？】
“吞！”
沈锋按住狼尸，吞噬发动。
滚烫的狼血涌入体内，这次的感觉比第一次温和许多。经脉堵塞率下降到88.1%，气血值升到31。最重要的是，利爪强化的持续时间刷新了——从3分钟延长到10分钟，威力也恢复到五成。
“爽！”
沈锋转身，扑向围攻王铁的那头铁爪狼。
有了他的加入，战局瞬间逆转。王铁主攻，沈锋骚扰，两人配合虽然生疏，但对付一头二阶异兽绰绰有余。
三十秒后，第二头铁爪狼毙命。
影那边也结束了战斗。
她的匕首插在第三头铁爪狼的眼窝里，直没至柄。狼尸还在抽搐，但显然活不成了。
“你的匕首有毒？”沈锋注意到狼尸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。
“神经毒素，三秒麻痹，十秒致死。”影拔出匕首，在狼毛上擦拭，“对付二阶异兽足够了。”
王铁喘着粗气坐下，从背包里拿出医疗包处理伤口。
沈锋则快速吞噬了第二头狼的气血。
经脉堵塞率：87.5%。
气血值：37。
距离一阶武者的标准（气血值100）还有差距，但进步速度惊人。
“你的能力...是吞噬？”影突然问。
沈锋动作一顿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影指了指他的手指，“指甲变长变硬，那是铁爪狼的特征。而且你每次接触狼尸，气血都会增强一丝——虽然很微弱，但我的感知不会错。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沈锋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不如何。”影推了推眼镜，“我只是确认一下。吞噬类能力很稀有，但并非没有。联邦军方就有一支‘饕餮部队’，全员拥有吞噬能力，是王牌中的王牌。”
饕餮部队？
沈锋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休息五分钟，然后继续前进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的目标不远了。”
三人简单休整。
影负责警戒，王铁处理伤口，沈锋则查看系统地图。
同源能量波动的位置更清晰了——就在前方八百米处，一栋半坍塌的商场地下。但那里标注着大量红点，至少有二十个生命信号聚集。
“麻烦了。”沈锋皱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王铁问。
“目标地点有很多异兽，至少二十头。”沈锋说，“硬闯不可能，得想办法引开或者潜行。”
影突然开口：“我可以潜进去侦查。我的功法能暂时隐匿气息，只要不是三阶异兽，发现不了我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的方法。”影收起书，“如果那里真有你们要找的东西，早晚得进去。不如我先探路，摸清情况。”
沈锋看着她，最终点头：“小心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退，不要硬撑。”
“放心，我比你们惜命。”
影的身影渐渐模糊，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。
不是隐身，是某种光线折射和气息隐匿的技巧。沈锋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位置，根本感知不到那里有人。
“这妹子...厉害。”王铁感叹。
“是啊。”沈锋看向商场方向，“希望她能活着回来。”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十分钟后，影重新出现在两人身边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怎么样？”沈锋问。
“情况...很复杂。”影深吸一口气，“商场地下是停车场，现在被一群‘掘地鼠’占据了。数量不是二十头，是至少五十头！而且有一头鼠王，气息接近三阶。”
掘地鼠，一阶群居异兽，单体战斗力弱，但数量庞大，擅长挖洞和围攻。鼠王通常是二阶，但如果接近三阶，那就麻烦了。
“还有呢？”沈锋问。
“停车场最深处，有一个被混凝土封死的安全屋。”影说，“能量波动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但安全屋门口...躺着三具人类骸骨，穿着七年前的作战服，旁边有身份牌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沾满灰尘的铁牌。
沈锋接过，擦去灰尘。
铁牌上刻着名字：陆长空。
父亲的名字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另外两具骸骨的身份牌，一个是林晚，一个是陈烈。”影的声音很轻，“但陈烈的那具骸骨不对劲——骨骼完整，没有致命伤，像是...假死状态。”
陈烈？
昨晚还活着的陈烈，七年前就死在这里？
那昨晚见到的陈烈是谁？
鬼？还是...别的什么？
沈锋握紧铁牌，看向商场方向。
那里不仅有第二块神武钥碎片。
还有父母死亡的真相。
以及一个巨大的谜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