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查渐冻症治疗方案时，我刷到了一个求助帖。
《姐姐确诊了渐冻症，怎么劝她放弃治疗？在线等，真的很急！》
点进去，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【亲姐突然查出了渐冻症，医生说每年要花好几十万，还不一定能治好。】
【我马上要结婚买房，实在负担不起这个无底洞。】
下面的回复很快吵了起来：
【你是人吗？得病的是你亲姐！】
【房子比你姐的命还重要？你妈生你的时候是把胎盘养大了吗？】
楼主对这些指责视若无睹，却回复置顶了一条冷冰冰的建议。
【这还不简单，让家里长辈出面打感情牌，用亲情和愧疚绑架她。】
我心口一紧，下意识想划走。
就在拇指上滑的瞬间，我瞥见了发帖人和我弟一模一样的头像。
应该不会吧？
毕竟，我家里得病是我弟，又不是我。
......
回想起带我妈和我弟拿体检报告那天，医生单独叫我进去。
“苏强家属？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确诊了，运动神经元病，俗称渐冻症，要治吗？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撑住桌角才站稳：
“治。”我喉咙发紧，声音却异常清晰，“多少钱都治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，笔尖在纸上点了点：
“目前没有根治方法。规范治疗可以延缓，但费用......一年至少三十到五十万，后期更高。”
“治！”我几乎在吼，“我弟才二十三！他马上要结婚，他不能......不能躺下！”
“建议你跟家人商量一下，渐冻症......”
诊室门突然被撞开。
医生的话断在半空。
我妈冲了进来，弟弟跟在后面，探头张望。
我触电般将报告藏到身后。
我妈盯着我发红的眼眶，弟弟看看我又看看医生。
空气凝固了五秒。
我挤出一个干瘪的笑：
“没事......小毛病。”
转身时脚下一软，肩撞上墙才没倒下。
瓷砖的凉意渗进毛衣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压住颤抖。
他们什么都没问。
所以，发帖这人应该不是我弟吧。
可年夜饭，我妈做了十二个菜，全是我爱吃的。
我盯着菜，心里一沉，往常菜全是我弟爱吃的。
我妈盛了碗鸡汤递过来，手抖得厉害。
弟弟埋头扒饭，不敢看我的眼。
突然，弟弟放下碗：
“姐......要不，别治了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父亲渐冻症走那年，我十八，弟弟十四。
我妈攥着我的手哭：
“小雪，长姐为母，这个家......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咒，锁了我九年。
我没再上学。
供弟弟读完三本，给我妈买了养老险。
担心他们像父亲一样，我就每年带去体检。
得知他患病后，我废寝忘食查治疗方案，只想让他活得长一点，好一点。
听他这样说，我有些不敢置信。
我妈长长叹了口气，眼眶泛红：
“闺女......你这病是个无底洞啊。算了吧。”
她伸手过来，似乎想拉我，又缩了回去，只抹了抹眼角。
“妈知道你委屈......可你爸走得早，妈就指望你弟了。”
她声音哽咽，“你就当......心疼心疼妈，行吗？”
他们真的以为得病的......是我。
我握着汤勺，愣愣地看着她。
她避开了我的视线，夹了一只最大的油焖虾，放进弟弟碗里。
“你是当姐的，总得为弟弟想想。”
弟弟把虾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应和：
“妈说得对。姐，不是我说你，得病还藏着掖着。”
他抹了抹油嘴，隔着蒸腾热气望向我：
“我马上要和莉莉结婚，她家要五十万彩礼，还要婚房。”
他直胸脯，一副深明大义样子：
“就算今天得病的是我，我也绝不治！不能一个人拖累全家！”
“姐，我可是为这个家好。你懂点事，肯定能理解，对吧？”
热辣的水汽熏着我眼睛。
我望着他那理直气壮的脸，一如两年前。
那时他大三，要苹果全家桶。
我三个月每天睡四小时，打三份工，凑齐了四万块。
他抱着电脑欢呼，搂着我脖子说：
“姐，等我挣钱了，养你。”
他上班第一个月，说要体面应酬。
我刷爆信用卡给他买西装，自己穿洗得发白的三十块T恤。
去年我妈心脏手术，他在医院陪了三天就抱怨连天。
我请了半个月假，医院公司两头跑，最后累倒在走廊，手上还挂着点滴。
九年。
三千多个日夜的血汗。
危难来时，他们却第一时间舍掉我。
原来骨肉亲情，也不过如此。
手里的鸡汤凉透，映出我失去血色的脸。
我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：
“好。不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