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泽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的时候,许安然就站在他身后,挽着他的手臂,笑得一脸无辜。
「乔舒,签了吧,言泽爱的人是我,」她轻声细语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「你占了顾太太的位置三年,也该还给我了。」
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婆婆,指着我的鼻子骂:「我们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鸡!
不仅如此,还敢偷公司的机密?言泽没送你去坐牢,都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!」
顾言泽冷漠地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,只有厌恶和不耐烦:「乔舒,别让我看不起你最后的样子。
签字,然后滚。」
他们策划好了一切,让我净身出户,还要背上商业间谍的骂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
他们以为我是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。
他们不知道,我蛰伏三年,等的,就是这一天。
别墅的客厅里,水晶吊灯的光明亮得刺眼。
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用手肘撑着身体,一点一点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。
白瓷花瓶的残骸旁边,是那束他昨晚带回来的香槟玫瑰,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,看起来狼狈又可笑,和我一样。
「乔舒,你装给谁看呢?」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起头,顾言泽就站在楼梯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英俊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结婚三年,他看我的眼神,从来没有变过。
我的手指被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,血珠一下子涌了出来,滴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红色。
我把手指攥进掌心,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。
「我没有装。」我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有些麻木。
他嗤笑一声,迈开长腿走下楼梯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步一步,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他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,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起头看他。他的力气很大,捏得我生疼。
「没有装?」
他凑近我,英俊的脸在我眼前放大,属于他的、混着昂贵古龙水和烟草的气息将我包裹,「那你告诉我,许安然手腕上的伤,是不是你推的?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曾经让全城名媛都为之疯狂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冰冷的质问和早已定下的罪名。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许安然,我最好的闺蜜,也是顾言泽的白月光。
昨天是她的生日,顾言泽陪了她一整天,晚上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回来,扔给我这束玫瑰,说是补偿。
补偿什么?补偿他缺席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?
今天一早,我就接到了许安然的电话,电话里她哭得梨花带雨,说她只是想来劝劝我,让我不要和顾言泽吵架,结果我却把她推下了楼梯,手腕骨折了。
真是可笑。我昨天晚上到现在,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别墅。
「我没有。我一整天都在家里。」我试图解释,声音却干涩得厉害。
「够了!」顾言泽猛地甩开我的下巴,站起身,眼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,「乔舒,我没时间听你狡辩。
安然已经够善良了,她不让我追究,但你必须去给她道歉。」
我撑着地板,缓缓地站起来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阵阵发麻。
我看着他,这个我爱了整整三年,却捂不热一颗心的男人。
三年前,顾家帮助了我濒临破产的乔家,条件是我嫁给顾言泽。我父亲说,这是报恩。
于是,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和骄傲,学着做一个温柔娴静的顾太太,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,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。
现在我明白了,有些人,根本没有心。
「如果我说不呢?」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。
顾言泽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,愣了一下,随即怒极反笑:「不?乔舒,你有什么资格说不?
别忘了,你和你那个家,都是靠谁才能苟延残喘到今天!
惹恼了我,我随时可以让你回到三年前一无所有的境地。」
「所以,在你眼里,我就是一条你们顾家养的狗,必须对你摇尾乞怜,对你的心上人俯首帖耳,是吗?」
血腥味在我的口腔里蔓延开来,我尝到了自己心碎的味道。
「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,我也没办法。」
顾言泽的耐心彻底告罄,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直接甩在了我的脸上。
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文件散落一地,最上面几个加粗的黑体字,狠狠地砸进了我的瞳孔。
「离婚协议书」
我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我缓缓地弯下腰,捡起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。
「顾言泽,你什么意思?」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带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「安然她……需要人照顾。
这个顾太太的位置,你占得够久了。」
「照顾?」我笑了起来,越笑越大声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「所以,你就要和我离婚,去娶她?」
「这是你欠她的。」顾言泽冷漠地吐出这句话。
我欠她的?我欠她什么了?就因为当年是我替她嫁进了顾家,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追求她的音乐梦想?
「财产分割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。」
顾言泽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「你名下那套公寓,还有你卡里的五百万,都留给你。作为补偿,你净身出户。」
净身出户。
说得真好听。
结婚三年,我为顾家的公司谈下了多少利润百亿的合作,我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,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。
到头来,只换来一句「净身出户」
「还有,」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冰冷,「你涉嫌窃取顾氏集团商业机密,转卖给对家公司的证据,我的人已经掌握了。
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,你下半辈子,就准备在牢里过吧。」
我的大脑「嗡」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不仅要和我离婚,要我一无所有,还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。
好,真是好得很。
顾言泽,你真是我见过最狠的男人。
我看着他那张冷酷无情的脸,忽然觉得,这三年,就像一场漫长而荒唐的笑话。而现在,笑话该结束了。
我捡起地上的笔,走到茶几前,翻开离婚协议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在「女方签字」那一栏,我看到了早已签好的,龙飞凤凤舞的三个字:顾言泽。
他早就等不及了。
我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,冰冷到极点的平静。
「好,我签。」
听到我的回答,顾言泽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反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,仿佛我答应得如此干脆,正合他意。
在他看来,我乔舒,就是一个需要依附顾家才能生存的菟丝花,面对他给予的雷霆手段,除了顺从,别无选择。
他错了。
我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却没有立刻落下。
我抬眼看向他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价值不菲的西装,扫过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,最后,定格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「顾言泽,签字之前,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?」
「说。」他惜字如金,似乎多和我说一秒钟的话,都是对他的浪费。
「这三年,你有过一瞬间,哪怕只有一秒钟,对我动过心吗?」
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,一片一片地剥离开来。
我明明知道答案,却还是犯贱地想亲耳听他说出来,好让自己彻底死心。
顾言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「动心?乔舒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
你不过是我父亲用来安抚乔家的一个工具,一场交易而已。
你觉得,我会对一个工具动心吗?」
工具。
交易。
原来,在他心里,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。
我的手不再颤抖。心死了,也就不疼了。
我低下头,看着那张协议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天真。
我不再有任何犹豫,握着笔,一笔一划,清晰而用力地写下了我的名字。
乔舒。
写完最后一笔,我将笔扔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到他面前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「现在,我们两清了。」
从今天起,顾家所谓的恩情,我还清了。我乔舒,再也不欠你们什么。
顾言泽拿起协议,满意地看了一眼我的签名,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看我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处理掉的垃圾。
「很好。」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宣布,「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,收拾你的东西,滚出这里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我站了起来,理了理自己身上满是褶皱的裙子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。
我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,但我抬起头,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他。「属于我的东西,我会一件一件地拿回来。
但属于你的东西,我一样都不会带走。」
我与他擦肩而过,走向门口。
「站住。」他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「乔舒,别跟我耍花样。」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,「关于你窃取公司机密的事,只要你安分守己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如果你敢动什么歪心思……」
「顾总多虑了。」
我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,「我对顾氏集团那些‘机密’,还真看不上眼。」
说完,我不再停留,拉开别墅厚重的大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抬手挡了一下。初秋的风吹在身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地吐出。那口浊气里,仿佛包含了我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、不甘和爱意。
从今天起,那个深爱着顾言泽、为了他甘愿洗手作羹汤、收敛起所有光芒的乔舒,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那份离婚协议上。
死在了他那句「工具」里。
我站在路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手机。
那是一个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,看起来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我打开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条未读信息。
信息是三年前发来的,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我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,听筒里传来一个恭敬又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:「老板,您终于联系我了!」
「阿文,」我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却恢复了久违的冷静和锐利,「我回来了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狂喜:「是!老板!‘Aegis’全体员工,恭候您多时了!」
Aegis,神盾资本。
华尔街最神秘、最传奇的投资公司,传闻其掌舵人眼光毒辣,手段狠厉,在过去五年里,从未有过任何一次投资失手,被业界称为「投资界的上帝」
没有人知道,「上帝」的真名叫乔舒。
更没有人知道,三年前,这位「上帝」为了一个男人,金盆洗手,隐退江湖,甘愿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。
「帮我办几件事。」我对着电话,冷静地发出指令。
「老板请吩咐!」
「第一,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解冻,启动最高级别的防火墙。我不想让任何人查到我和‘Aegis’的关系。」
「第二,立刻组建最顶级的律师团队,随时待命。」
「第三,」我顿了顿,脑海中浮现出顾言泽那张冷酷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,「给我查一下顾氏集团最近的动向,尤其是他们的融资项目。
我要他所有的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」
「明白!」阿文的声音里透着兴奋,「老板,我们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!」
「不,」我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顾氏集团大厦,轻声说道,「这不是大干一场。」
「这是,一场狩猎。」
挂掉电话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为我拉开车门。
我坐进车里,柔软的真皮座椅将我包裹。
「去半山公馆。」
「是,乔小姐。」
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我住了三年,却从未有过一丝温暖的「家」
顾言泽,许安然。
你们给我的,我会百倍、千倍地还回去。
游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