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重生回和沈妄举办婚礼的当天,他的小师妹再一次用怕独自开车的理由把他从我身边叫走,留下我在婚礼上被嘲笑时。
我没像上辈子一样,歇斯底里问他选我,还是选小师妹。
也没再他要用家属身份替连絮絮签订手术同意书时,用生命威胁沈妄先和我领证。
反而贴心地把婚戒取下来还给他。
“小师妹依赖你,你就先去哄她。”
“既然这次结不了婚,就算了吧,可能是我们没缘分,也不必强求。”
说完我扯下头纱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脑海总却浮现出上辈子的种种往事,让我微微红了眼眶,我再也不想和沈妄有未来了。
上一世我哭闹着一定要和他完成结婚仪式,却没想到小师妹在路上出车祸进了医院,要沈妄替她签署病危通知书。
那一刻沈妄恨上了我,他按照计划和我领证。
却设计实验室爆炸,让我全身90%烧伤,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,再也无法做实验,只能腐烂在他为我圈定的囚笼里。
我生不如死,甚至跪下求他给我一个痛快,他牵着小师妹的手残忍地开口。
“当年你不让我签字救絮絮,现在也别想我签字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最后崩溃的我用自己的排泄物淹死了自己。
所以爱情,怎么可能有生命重要。
1、
“阿妄,导师叫我去实验室,我不敢自己开车,你来接我好不好。”
四周善意的笑声都因为这个电话停住。
沈妄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的姿势,闻言手中开得灿烂的玫瑰捧花掉在地上,一边安抚哽咽的连絮絮,一边起身要走,跨出一步似乎才想起我,面上带了一丝尴尬。
“思柠,对不起,絮絮胆子太小了,我作为她的师哥,有责任照顾她。”
我柔和地笑了笑,还贴心地把婚戒取下来还给他。
“连絮絮年纪小,依赖你,你照顾她是应该的。”
“既然这次求不了婚,就算了吧,可能是我们没缘分,也不必强求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,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,走远。
没忍住动了动灵活的手指,我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,真好,这辈子我还能站上试验台。
上辈子沈妄和我求婚时,连絮絮也打来了电话。
电话里她哭得娇气,喊着沈妄的名字比我喊得还亲近。
交换戒指最重要的时刻,沈妄接听连絮絮的电话本来就让我面露尴尬,台下亲朋好友也在偷偷议论。
更别提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走,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死死拉住他的手,近乎恳求地让他先举办完仪式。
如果今天他走了,我以后在亲朋好友面前再也抬不起头。
回应我的是沈妄满眼的失望,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。
“温思柠,絮絮的未来难道还比不上你的脸面吗?”
鲜花砸落在地,汁水四溅,像我溅开的泪,我不顾体面,提起婚纱裙摆去追他,甚至扒住他的车门,嘶吼着问他。
“我才是你的妻子,你选我还是选她?”
沈妄只是看了我一眼,眸光沉沉,不顾我扒在车框上的手毫不犹豫踩下油门,我被惯性带得摔倒在地,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我整条手臂,我却连疼都顾不上,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追那辆早就看不见的车,洒下的鲜血蜿蜒成一条血路,失血过多让我头晕目眩。
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心疼,回头,可最后只有路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光落在我身上。
以及我这辈子噩梦的开端。
手机突然响起,我回过神接听,是沈妄,他声音很哑,带着丝愧疚。
“思柠,这次导师叫她是参选基因常青项目的助理,关系到她后半辈子前途,絮絮父母早亡,如果连我都不管她,她岂不是太孤单太可怜。”
“这次她有点任性,但也有我的不对,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一场更好的婚礼,你也是她师姐,大度一点。”
话里话外的维护,如果是上辈子我一定会一巴掌甩在沈妄脸上,骂他们是一对狗男女。
可现在我只是温和的打断他的话。
“没事,沈妄,反正我们还没扯证,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,你想去就去,不用和我解释。”
电话那头沈妄呼吸有些急促,像在隐忍什么。
“你还是觉得我和絮絮不干净?温思柠,你还要我怎么给你证明?非要让双方都没有面子你才满意吗?”
他还没说完,连絮絮的哭声隐约飘来,他果然还是去了她身边。
“阿妄,思柠姐姐肯定在生我的气,是我的错,只要思柠姐姐肯原谅我,我想她磕头陪罪都可以。”
“你们不要吵架,爸爸妈妈分开之前也是这样吵架,絮絮其实是个罪人,惹你们分开。”
“温思柠,你就不能像絮絮一样懂事一点吗?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电话就被挂断,想必沈妄是哄连絮絮去了。
想了想,我还是给沈妄发去一条消息,问了一个我最关心的问题。
【连絮絮没出车祸吧?】
他一直没回消息,想到连絮絮还有力气挑拨离间,我也放下一半的心,这一世,我没有拦住他去当架着七彩祥云的英雄,他也不应该记恨我。
我突然想起沈妄刚刚的话。
点开邮件,正是研究院院长发给我的基因常青实验总负责人邀请函,上辈子我为了能和沈妄不分开,也为了不让他产生压力,偷偷拒绝了这个邀请,只觉得在小城市当个小研究员也很幸福。
但现在,我毫不犹豫同意了邀请,回家收拾行李。
2、
回到我和沈妄的婚房,我放眼看去,竟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,简单收拾一便还是决定先睡觉。
也许是上辈子的折磨太深,就算我躺在温暖的床上,也总是睡不安稳,梦里总能看见沈妄赤红着眼,要我向连絮絮陪罪,他离我越来越近,几乎贴在我脸上,我猛地睁开双眼,沈妄竟然真的坐在床边,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甩在地上。
“絮絮出车祸,是不是你干的!”
噩梦的开端再次重现在我眼前,我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全身一颤,恐惧的支撑着身体倒退在角落,环抱着双臂企图保护自己。
才睡醒的脑子陷入一片僵硬,我想不明白为什么,明明我没有拦着沈妄,连絮絮还要出车祸。
只能本能地尖叫。
“我不缠着你,你去给重伤的连絮絮签字,你去!”
上辈子因为我的阻拦,沈妄去晚了一步,导致连絮絮出出车祸撞断了一条胳膊,需要监护人签字手术,当时我拦住沈妄,非要他和我领证才能替连絮絮签手术同意书,他抖着手和我领证后,却让连絮絮错过了基因常青实验项目选拔。
他也在连絮絮的眼泪,对我怀恨在心。
在我做实验时,设计让实验室爆炸,大火在我身上点燃,我闻见血肉烧焦令人作呕的味道,疼得惨叫在地上不停翻滚。
可根本灭不掉吞噬我皮肉的火焰,实验试剂沾在我身上,仿佛要把我骨髓都烧穿。
我绝望的嘶吼,求人救我,可最后看见的只有实验室外,沈妄小心翼翼遮住连絮絮的眼睛,温声安抚。
“絮絮不看,晚上会做噩梦。”
“温思柠敢毁了你的后半辈子,我也不会让她好过。”
我爱进骨子里的男人想要我死,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撕扯着我的心脏,我生生呕出一口鲜血,彻底昏迷过去。
沈妄没有说假话,他几乎让我后半生活在地狱。
我的全身烧伤率达90%,眼睛被烧瞎一只,双手更是像鸡爪一样扭曲蜷缩在一起,我彻底成了一个残废。
沈妄虽然把我送去医院捡回了一条命,可他并没有打算彻底治好我,烧伤的皮肤反复发炎溃烂,恶臭缠身,我连躺在床上睡觉都办不到。
只要我的皮肤触碰到床单,第二天床单便会和我的血肉粘连在一起,每一次清创都是对我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我不人不鬼的活着,绝望到用企图用针头插进气管,企图结束自己的生命,但沈妄救回了我。
意识弥留之际,我看见沈妄赤红的眼,竟然还幻想着他对我有旧情,我拉着他的手,无名指上的婚戒早已融入我的皮肉,我也没舍得取下来,哽咽着恳求他。
“沈妄,就当这件事都过去了好不好?你放过我,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和连絮絮面前。”
“我用你承诺的一辈子保护我,换一个解脱。”
沈妄没说话,连絮絮哭着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“思柠姐,因为你我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,我又该怎么过去呢?”
沈妄接住了她的泪,嘶哑着声音哄她。
“别哭,絮絮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至此之后,医生想给我打止痛针都被沈妄阻止,他收走病房里所有可能让我自杀的东西,让我苟延馋喘。
我也求着医生给我安乐,医生告诉我需要家属签字,被沈妄撞见,沈妄冷漠地看着我。
“当年你不让我签字救絮絮,现在也别想我签字让你死得痛快。”
绝望和崩溃彻底击败我,走头无路的我最后用积攒的排泄物淹死了自己。
而当我毫无尊严的死在排泄物中时,沈妄用自己所有资源托举连絮絮重新进入基因常青项目组,他在漫天璀璨的烟花下向连絮絮求婚,许诺相爱生生世世。
3、
“啪!”
一个巴掌重重落在我脸在,中断了我痛苦的回忆,我满脸泪痕的抬头,看见沈妄不耐烦的眼。
“你以为装疯就能逃过?我在基因常青项目里看见了你的名字,肯定是你嫉妒絮絮也参选了,才设计让她出车祸的是不是?”
“现在还想诅咒絮絮重伤,告诉你,幸好有我在,絮絮只是蹭破了一点皮,但是你必须给她道歉!”
刺痛的大脑清醒了一点,我莫名松了一口气,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皱眉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设计的车祸?”
沈妄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突然皱眉看着我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“你要去那里?就因为絮絮今天打扰了婚礼?温思柠,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。”
“赶紧把东西拿出来,等絮絮进了项目,我会和你再举办一场婚礼。”
他从兜里拿出戒指,扯过我的手就要给我戴上,但在接触到我指尖的那刻,电话再次响起,这枚戒指被主人随意松开,砸在地上,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,就像我平静的心。
“絮絮害怕吗?我马上过来,伤口疼就叫医生给你打止疼针...。”
他温和的轻哄着,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我看了一眼这个戒指,是沈妄在实验室亲自萃取出来的源晶,实验失败了九百九十九次,才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成功。
这些年让人眼红的情话,实验失败后依偎在一起互相鼓励的日日夜夜,他从不肯让我受伤的疼惜,也终结在戒指成功这一刻,或许我和沈妄,本就有缘无份,所以上辈子我强求得到的结果,才会让我生不如死。
手机屏幕亮起,院长通知定下明天的机票,让我带上所有实验数据出发,我回复了好,突然想起有一份纸质数据还留在实验室的保险柜中,我只好打车去拿。
到研究院时天才微亮,除了虫鸣没有别的声音,我打开灯环顾了一圈试验台,上辈子发生的事让我心底隐隐不安,可这份数据独一无二,是开展项目的核心,我咬咬牙,快步靠近保险柜。
手指触碰到保险柜一刹那,微凉的液体攀附上我的指尖,我闻到硝烟的味道,我猛地扭头,在窗子外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,他们还想上辈子一样依偎站在那里,沈妄指尖闪过一丝火光。
下一秒,冲天火焰而起,吞没了整个实验室。
沈妄的指尖有些颤抖,看着被火焰吞噬的人影,他只觉得心脏跳快得带着丝刺痛,他喃喃开口。
“思柠,絮絮比你更需要这次机会,反正你也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,就算一辈子当个小研究员也愿意。”
“你放心,这个试剂不会要你的命,我还是会和你结婚,用我的余生,来补偿你。”
火焰在连絮絮眼里跳动,衬出她野心勃勃的脸,可她仰头看向沈妄时却像一只迷路的兔子,楚楚可怜。
“阿妄,我好害怕,我们先走好不好。”
沈妄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脸,柔声开口。
“好。”
但在他们转身那刻,四周突然冲出一队警察把他们摁倒在地,我拿着文件从火焰中安然无恙地穿行而出,院长站在我身边铁青着脸开口。
“敢伤害基因常青项目的总负责人,你们以为自己还能走哪里去?”
第二章
4、
沈妄的脸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地,他挣扎着侧过头。
瞳孔里映出我完好无损的身影时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“温思柠?你怎么会?”
“我怎么会没死在里面?”我接过他的话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沈妄,同样的招数,你以为我会栽倒两次吗?”
上辈子实验室爆炸的灼痛,皮肉烧焦的恶臭,无数次清创时生不如死的折磨,早已刻进我的灵魂。
重生回来,踏入任何实验室,尤其是可能与沈妄、连絮絮产生关联的地方,我怎么可能毫无防备。
院长脸色铁青,他不仅是基因常青项目的最高领导,更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前辈。
他指着沈妄,气得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沈妄!你也是研究员出身,你知道那份数据有多珍贵!你知道思柠对于项目、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!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,妄图制造事故?!”
“我没有!院长,我只是…”
沈妄急于辩解,目光却心虚地闪躲。
“你只是什么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身,与他惊恐的视线平齐。
“你只是想和上辈子一样,毁掉我,好为你的小师妹腾位置,对吗?可惜,从连絮絮打来那个电话开始,你们的一举一动,就都在监控之下了。”
我早在同意院长邀请的那一刻,就通过特殊渠道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与秘密监控。
沈妄和连絮絮私下见面、购买特殊试剂、在实验室外徘徊,这些异常举动,早已被记录下来。
今晚我来取数据,本身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。
连絮絮一直在嘤嘤哭泣,此刻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看着院长,声音娇弱可怜。
“院长,不是的,您误会了,是思柠姐,思柠姐她一直嫉妒我能参加项目选拔,今天还发信息诅咒我出车祸。阿妄是担心我,才想吓唬一下思柠姐,那些试剂不会真的伤人的,呜呜,都是我不好…”
她还是那套说辞,把责任往我身上推,同时暗示沈妄只是“情有可原”。
若是从前,沈妄大概会立刻心疼地附和,把一切过错归咎于我的“嫉妒”和“不大度”。
但此刻,沈妄看着连絮絮哭得梨花带雨的脸,又看了看我毫无波澜的眼神。
以及周围警察严肃的面孔和院长怒不可遏的神情,第一次,没有立刻出声维护。
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和研究员对“证据”的认知,似乎在挣扎。
我站起身,不再看他们。
从防护服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器,按下了播放键。
首先响起的,是稍早时候,沈妄在婚房里对我怒吼的声音。
【“絮絮出车祸,是不是你干的!”】
【“现在还想诅咒絮絮重伤,告诉你,幸好有我在,絮絮只是蹭破了一点皮,但是你必须给她道歉!”】
紧接着,是几分钟前,实验室窗外,沈妄那低沉而清晰的喃喃自语:
【“思柠,絮絮比你更需要这次机会,反正你也说过只要和我在一起,就算一辈子当个小研究员也愿意。”】
【“你放心,这个试剂不会要你的命,我还是会和你结婚,用我的余生,来补偿你。”】
以及连絮絮那带着微妙兴奋和催促的声音。
【“阿妄,我好害怕,我们先走好不好。”】
录音结束,现场一片死寂。
连絮絮的哭声戛然而止,脸上血色尽褪。
沈妄则猛地瞪大眼睛,像是第一次真正“听”到自己说过的话。
“不,这不是。”沈妄嘴唇哆嗦着。
5、
“沈妄,你口口声声说试剂不会要我的命。”
我转向他,语气冷硬如铁。
“你作为专业研究员,难道不清楚那种高浓度催化剂的特性?
在密闭空间遇热引发爆燃,温度瞬间可达上千度!
你是想让我重复上辈子的惨状,全身烧伤,生不如死,然后你再来‘照顾’我一辈子,以此彰显你的深情和补偿?”
“我没有!我只是想吓唬你,让你受伤退出项目,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。”
沈妄下意识反驳,可这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这无异于承认了他的确蓄意伤害。
院长失望至极地摇头。
“沈妄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不仅情感糊涂,连最基本的科研伦理和底线都丧失了!思柠提交的监控还显示,连絮絮所谓的‘车祸’。
根本是她自己为了博取你同情和关注,故意剐蹭护栏造成的轻微损伤,连保险杠都没怎么变形!她却对你哭诉是有人要害她!”
“什么?”
沈妄霍然看向连絮絮。
连絮絮身体一颤,眼神慌乱。
“不,不是的,阿妄,你别听他们胡说,我当时真的吓坏了,我觉得就是有人想害我,可能是思柠姐,也可能是其他嫉妒我的人。阿妄,我只相信你,你一定要相信我啊!”
她的辩解苍白无力,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,显得可笑又可怜。
警察将两人拉起,准备带往派出所。沈妄在被带走前,终于将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。
那里面翻涌着震惊、不解、痛苦,还有一丝初露端倪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悔意。
“思柠,你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?我们曾经那么好?”
曾经那么好?
是啊,曾经我也以为我们那么好。好到我可以为他放弃前途。
好到我相信他的每一句承诺,好到被他烧成焦炭、折磨至死时,还曾可笑地幻想过他或许有苦衷。
我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沈妄,从你在我婚礼上,为了另一个女人的电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那一刻起。
从你明知我会难堪、会被嘲笑,却依然选择弃我而去那一刻起。
从上辈子你亲手点燃实验室,冷漠地看着我在地狱里挣扎那一刻起。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我们之间,就只剩下仇恨了。”
“至于‘好’?”我轻轻勾起嘴角,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。
“那只是我上辈子的一场幻觉,而你,从未真正参与其中。你心里最重要的,从来只有连絮絮的眼泪,和你的自我感动。”
沈妄如遭雷击,脸色惨白,被警察推搡着带走了。
连絮絮还在哭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尖锐。
院长拍拍我的肩。
“思柠,你放心,这件事一定会严肃处理,给你和项目一个交代。你先回去休息,明天按计划出发。首都那边,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我点点头:“谢谢院长。”
转身离开这片混乱。
身后是闪烁的警灯和嘈杂的人声,前方是微露的晨光和等待我的崭新未来。
心脏很平静,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沈妄和连絮絮因涉嫌故意杀人(未遂)、危害公共安全、盗窃未遂(目标为绝密实验数据)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。
证据确凿,尤其是他们企图制造的“实验事故”,若非我早有防备且穿着最新型的防护装备。
后果不堪设想,这直接触犯了最严厉的条款。
案件审理期间,更多关于连絮絮的真相被挖掘出来。
6、
她父母并非早亡,只是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,对她疏于照顾。
她利用这份“可怜”,博取了沈妄以及周围不少人的同情和帮助。
她接近沈妄,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。
沈妄学术能力强,家境优渥,性格里又有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,是绝佳的跳板。
她不止一次在沈妄看不到的地方,炫耀般地对其他同学暗示自己与沈妄关系特殊,讥讽我不过是占着“女朋友”名分的木头。
她私下偷偷记录沈妄的实验思路和阶段性成果,试图据为己有。
那次基因常青项目选拔,她深知自己实力不足,便设计了“车祸”卖惨。
企图利用沈妄的同情心向导师施压,甚至幻想沈妄会为了她把我的名额让出来。
而她最大的失算,就是我的重生,以及我态度的彻底转变。
我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纠缠、哭闹、拦着沈妄去“救”她。
我的平静退出,反而打乱了她的计划,让她只能铤而走险,怂恿沈妄用最极端的方式除掉我这个“障碍”。
调查还发现,她与校外某些背景复杂的人员有金钱往来,试图购买更危险的违禁化学品,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。
铁证如山,连絮絮无法再伪装。
庭审时,她褪去了楚楚可怜的面具,眼神变得阴沉怨毒。
在最后陈述时,她死死盯着旁听席上的我,尖声叫道。
“温思柠!你得意什么!你就是运气好!如果没有你,阿妄眼里只会有我!我能得到一切!都是你毁了这一切!”
而沈妄,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都异常沉默。
他听着公诉人一条条列举证据,听着连絮絮真实面目的揭露,脸色从苍白到灰败,最终深深低下头,肩膀垮塌下去。
当法官询问他是否还有陈述时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再次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,痛苦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还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、迟到了两辈子的悔恨。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“我认罪。”
“我对温思柠,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。不仅是法律上的。”他哽咽了一下,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更是作为一个人的背叛和残忍。”
看了一眼被告席上表情扭曲的连絮絮,又迅速移开目光,仿佛被烫到。
“我被她所谓的依赖和眼泪蒙蔽了心智,辜负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,走上了歧途。我不求原谅,我只希望思柠,你能平安顺遂,完成你的理想。”
他说完,闭上了眼睛,有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。
这忏悔来得太迟了。
对于上辈子那个在排泄物中绝望死去的温思柠而言,没有任何意义。
对于现在的我,也仅仅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旁白。
我没有动容,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。
最终,沈妄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,连絮絮因情节恶劣且有多项其他问题,被判三十年。
他们的人生,将在高墙之内彻底黯淡,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。
我没有再关注他们的消息。
那场未完成的婚礼,早已随着我退还戒指、转身离开而彻底落幕。
婚房里的东西,我委托中介全部处理掉,没有带走任何与过去有关的物件。
我如约登上了前往首都的航班。
基因常青项目是国家级重点科研计划,旨在攻克一系列生命科学的难题。
作为总负责人,我面对的不仅是繁重的科研任务,还有庞大的团队管理和资源协调工作。
很忙,非常忙。
7、
每天泡在实验室、会议室、资料室,与国内外顶尖的学者交流碰撞,带领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。
汗水洒在洁净的试验台上,智慧凝结成一行行代码和一份份报告。
偶尔在深夜里,对着窗外璀璨的都市灯火,我会想起上辈子蜷缩在病床上、浑身溃烂流脓的自己。
那时连看一眼天空都是奢望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和恶臭。
而现在,我能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,能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最精密的仪器,能用大脑去思考最前沿的问题。
这种“活着”的感觉,如此真实而珍贵。
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沈妄和连絮絮的噩梦。
曾经的恐惧和怨恨,似乎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成就中,被逐渐冲刷、稀释,最终沉淀在记忆最底层,不再具有伤害我的力量。
项目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的那天,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
我作为负责人,需要上台简短发言。
站在台上,灯光有些炫目。
我看着台下闪烁的镜头和期待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清晰。
“感谢国家给予的信任,感谢团队每一位成员的无私付出。科学探索之路漫长而艰辛,但每一次微小的突破,都让我们离揭示生命奥秘更近一步。未来,我们将继续秉持初心,砥砺前行。”
发言结束,掌声雷动。
我微微鞠躬,视线不经意扫过台下某个角落。
那里似乎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憔悴不堪,隔着遥远的距离,正怔怔地望着我。
是沈妄?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哦,对了,或许是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短期探视或外出的机会?
又或者是我看错了。
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他的出现,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广袤的大海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我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,平静地移开,微笑着走向我的团队成员,与他们分享喜悦。
后来,我听以前研究院相熟的同事偶然提起,沈妄在狱中表现确实尚可,还利用专业知识协助解决了一些技术小问题。
因此获得了一次难得的特许外出,参观某项科技成果展,正好与我们的发布会同在一个园区。
同事说,沈妄远远看着台上自信从容、光芒四射的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默默地离开了,背影佝偻,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听说他回去后更加沉默,只是拼命地看书、整理资料,像是在赎罪,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早已丢失的东西。
但这些,都只是听说。
与我再无关系。
三年后,基因常青项目第一期目标圆满达成,在国际上引起巨大轰动。
团队荣获最高科学技术奖项,我作为代表上台领奖。
站在国家最高荣誉的领奖台上,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肯定时,聚光灯打在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还在校园里、对未来充满懵懂憧憬的女孩。
她热爱实验室里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,热爱数据曲线跃动时的心跳加速,也曾天真地以为,爱情会是人生最华美的乐章。
8、
她走过弯路,跌入过最深的地狱,几乎粉身碎骨。
但幸好,她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这一次,她紧紧抓住了比爱情更坚实的东西,自我的价值、独立的人格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。
颁奖典礼结束后,有媒体拦住我采访。
“温教授,您如此年轻就取得这样卓越的成就,堪称当代女性的楷模。请问您对即将步入科研领域的年轻女性,尤其是可能面临事业与情感平衡难题的女性,有什么建议吗?”
我对着镜头,想了想,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。
“首先,感谢‘楷模’这个词,但科学探索是集体智慧的结晶,荣誉属于整个团队。”
“至于建议?”
我顿了顿,看向镜头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无数个曾经或正在迷茫的女孩。
“我想说,请永远不要把自己的价值,依附在另一个人的选择或评价上。爱情或许是美好的体验,但它不应该是你人生的全部,更不应该是你放弃自我、牺牲前程的理由。”
“你的梦想,你的能力,你的事业,才是构成你人生大厦最稳固的基石。它们不会背叛你,只会随着你的努力而愈发坚实璀璨。”
“无论遇到什么,请务必先爱自己,珍视自己。你的生命,远比任何一段关系都重要。只有当你自己站立成一座山,才能看见更辽阔的风景,也才能吸引来真正与你并肩同行、尊重你、欣赏你光芒的伙伴。”
“最后,请勇敢。勇敢追求知识,勇敢面对挑战,勇敢走出舒适区,更要勇敢地对那些消耗你、贬低你、试图折断你翅膀的人和事,说‘不’。”
采访播出后,这段话被广泛传播,鼓励了很多人。
而我,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,独自驱车回家。
我在首都有了自己的公寓,不大,但布置得舒适温馨。
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,在夜色里静静呼吸。
给自己倒了杯温水,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夜空深远,繁星点点。
没有沈妄,没有连絮絮,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灼痛和恶臭。
只有宁静的夜晚,和明天等待我去攻克的新课题。
手机亮起,是团队群里年轻的研究员们在讨论一个实验细节,气氛热烈。我笑了笑,打字加入讨论。
窗玻璃上,映出我的影子。
眼神沉静,嘴角带着平和的弧度。
我知道,我终于彻底走出了那片名为“沈妄”的泥沼。
前路漫漫,唯有科学真理与心中热爱,永恒长明。
而我,温思柠,将继续我的征程。
独自一人,却内心充盈。
美丽,且强大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