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都笑我眼瞎,嫁给了全村最懒的酒鬼。
他三十五岁,整天喝得烂醉,住的房子墙都裂了缝。
我妈哭着骂我丢人,前男友发消息嘲讽我自作自受。
婚礼那天,份子钱连两千都没收到,酒席还是我娘家出的钱。
新婚夜,他照例喝得醉醺醺,我正收拾行李准备认命过日子。
他突然从床底下摸出三个红本本,啪地拍在我面前。
我低头一看,全是房产证。
他靠在床头,醉眼朦胧地看着我:
"装了二十年的穷,就是想等一个不图我钱的。"
村里的喇叭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响。
放的是《好日子》。
我妈王兰的哭声比喇叭还响。
“许静,你是不是疯了?你嫁给周诚那个酒鬼,是想把我气死啊!”
我沉默地往脸上抹粉。
镜子里的脸很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村里谁不知道他是个懒鬼,三十五岁的人,地里草比苗高,住的那个破房子,墙都裂了缝,你嫁过去是想干什么?”
我放下粉扑。
“妈,别哭了,吉时快到了。”
“吉时?我看是你的死期到了!”
王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桌上的红蜡烛跳了一下。
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。
我嫁给了我们村,甚至我们镇上,名声最臭的男人,周诚。
他懒。
他酗酒。
他穷。
娶我的钱,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。
我睁着眼,一夜没睡。
天亮的时候,我收到了前男友高远发来的消息。
“许静,听说你今天结婚?恭喜啊,找了个酒鬼,以后有你好日子过了。别后悔,你自找的。”
后面还跟了一个嘲讽的笑脸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没回。
我和高远谈了五年。
从大学到工作。
上个月,他妈找到我,扔给我一张卡。
“五十万,离开我儿子。你家那情况,配不上我们家。”
高远站在他妈身后,低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
我没要那五十万。
我只问他:“你也是这么想的?”
他沉默了很久,说:“许静,我妈身体不好,我不想气她。”
我懂了。
我提了分手。
第二天,媒人就上了我家的门。
说的是周诚。
我妈当场就把媒人打了出去。
我却追出去,对媒人说:“我嫁。”
全村都轰动了。
所有人都说我被高远甩了,受了刺激,破罐子破摔。
我不在乎。
心死的人,嫁给谁不是嫁呢?
迎亲的队伍很寒酸。
一辆半旧的面包车,贴了两个红喜字。
周诚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,站在车门口。
他今天难得没喝酒,但脸色依旧蜡黄,眼神浑浊。
看到我,他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许静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我妈在屋里哭得更凶了。
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,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“啧啧,许家这闺女真是瞎了眼。”
“放着高远那么好的小伙子不要,偏要嫁个酒鬼。”
“以后有她哭的时候。”
我面无表情地上了车。
酒席摆在周诚家那个破院子里。
三张桌子,坐得稀稀拉拉。
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老人。
收份子钱的账本摊开,上面的名字加起来,不到两千块。
这场酒席的钱,还是我妈咬着牙掏的。
她说:“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。”
可我们家,早就是个笑话了。
周诚端着酒杯,一桌一桌地敬。
没一会儿,他就喝高了。
舌头打着卷,走路东倒西歪。
最后被他一个远房叔叔扶进了婚房。
我一个人收拾残局。
客人都走光了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我把碗筷一个个捡进盆里,端去厨房。
晚上十点,我才忙完。
推开婚房的门,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周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鼾声如雷。
红色的被子,红色的枕头,和他那张蜡黄的脸格格不入。
我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这就是我的命。
我认了。
刚打开箱子,准备把衣服拿出来。
床上的周诚突然翻了个身,坐了起来。
他揉着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离。
“许静,你干嘛呢?”
“我收拾东西。”
“哦。”
他应了一声,然后突然弯腰,往床底下摸。
我以为他要找酒喝。
没想到,他摸了半天,掏出三个红本本。
他拿着那三个红本本,走到我面前,“啪”的一声,拍在我的行李箱上。
动作有点大,带着一股酒后的蛮横。
我低下头。
最上面那个本子,印着几个烫金大字。
中华人民共和国,不动产权证书。
我愣住了。
手里的衣服掉回了行李箱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个红本本,翻开。
权利人:周诚。
房屋坐落:云州市天河区XX路XX号。
面积:138平方米。
下面还有两个本子。
我颤抖着手,一个个翻开。
第二个,云州市CBD,高档公寓,98平米。
第三个,云州市学区房,76平米。
权利人,全都是周诚。
我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云州市,是我们的省会城市。
天河区,是云州市房价最高的地方。
这三套房子加起来,价值无法想象。
我抬头看着周诚。
他靠在床头,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根烟。
烟雾缭绕,他那双总是醉醺醺的眼睛,此刻却异常清明。
不像一个喝醉的人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许静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我的喉咙很干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其实不叫周诚。”
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房产证。
“我本名叫周崇安。‘诚’是我爸的小名,我回村里,就用了这个名字。”
周崇安。
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。
他吸了口烟,继续说。
“我不是酒鬼,也不懒。我只是在装。”
“装什么?”
“装穷,装落魄,装一无是处。”
我无法理解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笑了笑,那口黄牙在灯光下,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。
“我爸妈走得早,给我留了笔不小的家产。二十岁那年,我谈了个女朋友,爱得死去活来。结果呢?她跟我最好的兄弟,卷了我的钱跑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不信了。我不信有哪个女人靠近我,不是为了我的钱。”
“所以,我回到这个没人认识我的村子,换了个名字,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灼灼。
“我装了十五年,就是在等一个女人。”
“一个不图我的钱,不怕我的穷,愿意嫁给我这个‘酒鬼’的女人。”
“许静,我等到了。”
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这一切太像一个梦。
一个荒诞的,不真实的梦。
我看着手里的三个红本本,又看看他。
“所以,婚礼上的酒……”
“我喝的是水,兑了点红糖。”
“那你身上的酒气?”
“喷的二锅头,几块钱一瓶,味儿大。”
他掐了烟,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他比我高一个头,身上没有酒气,只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
“许静,我知道你嫁给我,是赌气,是破罐子破摔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夫妻。这三本房产证,明天我就去加上你的名字。”
“以后,我的一切,都是你的。”
他说完,静静地看着我。
等我的回答。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高远发来的消息。
“许静,怎么不回话?是不是对着你那个酒鬼老公,哭得说不出话了?”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你看看你现在,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了?”
“你但凡聪明一点,当初就该收下我妈那五十万。现在呢?守着一个废物,住着一栋破房子,这就是你想要的?”
看着这些尖酸刻薄的文字,我混乱的脑子,突然就冷静了下来。
我抬头看了看周崇安。
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个红本本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心里冒了出来。
我拿起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。
周崇安好奇地凑过来看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我没理他,编辑好消息,按下了发送键。
然后,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。
上面是我给高远的回信。
“你说的对,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毕竟,我老公能随手拿出三本云州市的房产证,你能吗?”
周崇安看着屏幕上的字,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笑意。
他看着我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许静,你可真有意思。”
我看着他,也笑了。
是啊。
一个愿意花十五年去等一个真心的男人。
也挺有意思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高远的回复来了,只有一个字。
“?”
紧接着,第二个字。
“疯?”
我把那三本房产证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床上,拿起手机,对着它们,“咔嚓”,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三个红本本,鲜艳夺目。
我把照片发给了高远。
然后,我看着周崇安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周崇安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假扮夫妻,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内,我帮你挡掉所有觊觎你财产的女人。三个月后,我们离婚,房子我一本都不要。”
“作为回报,这三个月,你要配合我演一场戏。”
一场,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,都大跌眼镜的戏。
周崇安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是假的?”
“因为我们的开始,也不是真的。你只是在测试,而我,只是在逃避。”
我们之间,没有感情。
只有一场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。
周崇安沉默了。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。
他却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不过,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他凑近我,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。
“这三个月,你要试着了解我。”
“真正的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