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节：当众指控
一、惊雷乍起
叶凡那一声“且慢”，如同九天惊雷，炸响在刚刚恢复祥和喜庆的青云广场上空。
声音中灌注了筑基后期的精纯灵力，更隐隐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，竟压过了仍在回荡的礼乐余音，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数万道目光，从天道赐福金光中那对璧人身上，齐刷刷地转向礼台边缘那个突然站出来的蓝袍青年。日光落在他身上，将他挺拔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那影子扭曲地投在洁白如玉的礼台上，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叶凡？”宗主李道真眉头微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，“你有何事？”
今日大典一波三折，先是魔道传讯搅局，好容易以林轩的担当和青云宗的底气稳住局面，完成了祭天仪式，此刻正是该接受各方祝福、将典礼推向圆满的时刻。叶凡身为林轩挚友、宗门内门精英，此时贸然打断，着实有些不懂规矩。
礼台上，林轩从天道金光中收回心神，看向叶凡，眼中也带着几分不解。但他素知这位挚友性格洒脱不羁，或许是有急事，便温声开口：“叶兄，有何事不妨稍后再说，莫要耽误吉时。”
叶凡却仿佛没听见林轩的话。他一步步从礼台边缘走向中央，步履沉稳，每一步踏在白玉地面上，都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，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得很慢，目光先是扫过全场——扫过那些错愕的宾客，扫过皱眉的宗门高层，最后定格在林轩和柳清雪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：有痛心，有挣扎，有凛然，唯独没有往日的亲近与笑意。
柳清雪站在林轩身侧，冰魄玄体自然散发的寒气，在这一刻竟有瞬间的紊乱。她微微垂下眼睑，长长的睫毛轻颤，交叠在身前的双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。
叶凡终于走到礼台中央，距离林轩仅三步之遥。他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对着宗主李道真和诸位太上长老，深深一揖到底。
这个礼节做得无可挑剔，甚至比平日更加恭敬。
但当他直起身时，说出的第一句话，就让所有人脸色剧变。
“宗主！诸位长老！在典礼继续之前，叶某有一事，关乎宗门安危，关乎道统存续，不得不冒死禀报！”
声音依旧清越，却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洒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到极致、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决绝。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青云广场死寂的空气中。
“叶凡！”刑罚长老赵无极率先厉喝，“休得胡闹！今日乃宗门大庆，有何事容后再禀！”
叶凡猛地抬头，目光与赵无极对视，竟没有丝毫退缩。他眼中布满血丝，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：“赵长老！此事关乎宗门万年基业，关乎在场所有正道同道的安危！晚一刻，都可能酿成大祸！弟子岂敢因私废公？！”
这话说得大义凛然，甚至隐隐将整个正道都牵扯进来。赵无极一时语塞，脸色铁青。
宗主李道真深深地看了叶凡一眼。他修的是“太上感应篇”，对气机变化极其敏感。此刻的叶凡，气息凝重而紊乱，灵台处隐隐有血光闪烁——这是心神激荡到极致、甚至可能损伤道基的征兆。若非真有天大事由，绝不至此。
“说。”李道真吐出一个字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元婴修士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叶凡再次躬身，然后缓缓转身，面向林轩。
当他转身的刹那，林轩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种眼神......太陌生了。
七年前外门初遇时，叶凡的眼神是好奇而热切的；五年前生死与共时，他的眼神是坚定而信任的；三日前后山疗伤时，他的眼神是感激而真挚的。而此刻，这双眼睛里，只有冰冷，只有决绝，只有一种......令人心寒的疏离。
“林轩......”叶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，“我的好兄弟......不，从现在起，我不能再称你为兄弟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竟真的泛起泪光：“因为我今日要揭发的，是你！是我青云宗首席弟子林轩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”
如同往滚油中泼入冷水，全场瞬间炸开！
“什么？！”
“叶凡要揭发林师兄？！”
“这......这怎么可能！他们不是挚友吗？！”
惊呼声、质疑声、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。许多青云宗弟子霍然起身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林轩在宗内威望极高，叶凡与他更是情同手足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。此刻叶凡竟要当众揭发林轩，这比魔道传讯更让人震惊！
礼台上，林轩脸上的温和彻底冻结。
他死死盯着叶凡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是玩笑？不可能，叶凡的表情、语气、气息，没有半分玩笑的迹象。是误会？那为何要选在此刻，在天下正道面前？
一股寒意，从脊椎骨升起，直冲天灵。
“叶凡，”林轩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，“你要揭发我什么？”
叶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闭上眼，两行清泪竟真的从眼角滑落。那泪水在日光下晶莹剔透，任谁看了，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至交背叛、痛彻心扉之人的眼泪。
数息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，只剩下一种凛然的“正气”。
“我要揭发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手指猛地指向林轩，指尖因激动而颤抖，“揭发我青云宗首席弟子林轩，表面光风霁月，实则早已暗中修炼魔族邪功，更与魔道‘血煞宗’勾结，欲引魔道中人颠覆我青云宗万年道统，将东域正道基业，尽数献给魔道做投名状！”
“哗——！！！”
这一次，连那些见惯风浪的元婴老怪都勃然变色！
修炼魔功已是死罪，勾结魔道更是十恶不赦！若叶凡所言属实，那林轩不仅是宗门叛徒，更是整个正道之敌！
“叶凡！你疯了吗？！”林轩厉声喝问，体内灵力因情绪激荡本能运转，却瞬间牵动了经脉深处的暗伤。一股针扎般的剧痛从丹田处传来，让他脸色一白，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。
这个细微的变化，被在场无数高手看在眼里。
“林师侄气息不稳......”宾客席上，药王谷的元婴炼丹师眉头紧锁，“似是旧伤未愈，又似......灵力驳杂？”
青冥剑君双目如剑，神识在林轩身上一扫而过，脸色也沉了下来：“确实有异。他体内灵力运转滞涩，隐隐有阴寒之力残留，与星辰剑骨应有的煌煌正气不符。”
这些低语如毒蛇般在人群中蔓延。
叶凡捕捉到了林轩气息的紊乱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，但面上却更加“悲愤”：“疯？林轩，事到如今，你还想装模作样吗？！”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石头。石头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血红色纹路，如同血管般交织缠绕，在日光下散发着幽幽的、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泽。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，那些符文像是活物，正在缓缓蠕动。
“留影石！”有识货的修士惊呼，“而且是‘血纹黑曜石’炼制的极品留影石！此石记录影像时，会自然烙印下当时的气息波动，极难伪造！”
叶凡手握留影石，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环视全场，声音带着沉痛的颤抖：“我知道，口说无凭。我也知道，林轩在宗内威望极高，我说的话，很多人不信。但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：
“此物，是我三日前，亲眼目睹林轩在后山禁地修炼魔功时，拼死记录下的铁证！”
二、铁证如山
“后山禁地”四个字，如同又一记惊雷。
青云宗后山，不仅是宗门禁地，更是整个青云山脉的灵气枢纽所在。那里不仅有历代祖师闭关的洞府，更镇压着几条至关重要的灵脉。宗门律令第一条便是：擅入禁地者，废修为，逐出门墙！
林轩若真敢闯入禁地修炼魔功，那已不是简单的背叛，而是对青云宗根基的亵渎！
“不可能！”一位与林轩交好的内门弟子霍然起身，怒视叶凡，“林师兄为人光明磊落，岂会做此等事？！叶凡，你莫要血口喷人！”
“对！林师兄为宗门立下多少功劳？三年前北荒除魔，他差点战死！去年南疆平妖，他独斗三头三阶大妖！这样的人，怎会是叛徒？！”
“叶凡！你拿出证据来！若敢污蔑林师兄，我等绝不答应！”
许多年轻弟子群情激愤，他们受过林轩的指点、恩惠，绝不相信那个温润如玉、对师弟师妹关怀备至的林师兄会是魔道奸细。
叶凡面对这些质疑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，反而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苦涩笑容。
“我知道......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中满是“无奈”与“痛心”，“若非亲眼所见，我自己也不信。但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陡然锐利：“正因为林轩在宗内威望太高，正因为所有人都信任他、敬仰他，一旦他真是魔道奸细，造成的危害才更加可怕！今日天下正道同道在此，我青云宗若因私废公、包庇叛徒，日后有何颜面领袖东域正道？！”
这番话，句句诛心。
尤其是最后一句，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宗门声誉、正道气运的层面。那些原本想为林轩说话的弟子，顿时语塞。
高台上，宗主李道真脸色已阴沉如水。
“叶凡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中蕴含着元婴修士的威压，“你可知道，污蔑同门、扰乱大典，是何等罪过？”
“弟子知道！”叶凡昂首，毫无畏惧地与李道真对视，“若弟子有半句虚言，甘受万剑穿心、魂飞魄散之刑！但若弟子所言属实——”
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住林轩：“请宗主、请诸位长老、请天下正道同道，为我青云宗清理门户，诛杀此獠！”
决绝至此，连那些原本怀疑的宾客，也开始动摇了。
青冥剑君眉头紧锁，传音给李道真：“李宗主，此子不似作伪。若真是污蔑，何至于赌上道途性命？”
沐长风也沉声道：“李兄，兹事体大，不妨......一看究竟。”
李道真沉默片刻，终于缓缓点头。
“准。”他吐出一个字，随即补充道，“但若证据有假，叶凡，你当知道后果。”
叶凡深深一揖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然后，他再不犹豫，双手捧起那块血纹黑曜留影石，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其中。
“嗡——！！”
留影石猛然震颤，表面那些血色符文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，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血光。那血光中，隐隐有怨魂哀嚎、邪魔嘶吼的声音传出，令人闻之心神不宁。
“好浓郁的魔气！”一位修炼佛门功法的宾客脸色大变，“此石定然长时间接触过魔道功法！”
此言一出，更多人脸色凝重。
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，但很快又被“悲愤”掩盖。他低喝一声，将留影石向空中一抛！
血光暴涨，在空中化作一面方圆三丈的光幕。
光幕起初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到一片阴森晦暗的环境。随着画面逐渐清晰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，洞壁布满暗红色的苔藓类植物，那些植物如同血管般搏动，散发出污秽的灵气。洞顶垂落着无数钟乳石，石尖滴落的不是水，而是粘稠的、散发着腥臭的黑红色液体。
“是‘血煞洞’！”一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失声惊呼，“魔道血煞宗特有的修炼秘境！洞中血苔、血乳石，只有以生灵精血灌溉才能生长！”
画面继续推移。
洞穴深处，一道人影盘膝坐在一座由骷髅堆砌而成的祭坛上。
那人一身白衣，黑发披散，面容......正是林轩！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有弟子喃喃自语，脸色惨白。
画面中的“林轩”双目紧闭，脸色却异常红润，那是一种不正常的、仿佛吸饱了鲜血的妖异红色。他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黑红色气流，那些气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，在他七窍中钻进钻出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他双手正结着一个诡异的手印——拇指与无名指相扣，中指、食指、小指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，指尖渗出滴滴鲜血，鲜血滴落在身下的骷髅祭坛上，竟被那些骷髅张口“吞食”！
“血魔吞元印！”这次连青冥剑君都霍然起身，眼中杀机凛然，“这是血煞宗镇宗魔功《血海真经》的核心法印！修炼此印，需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吞噬生灵气血壮大己身！此子......此子当真在修炼魔功！”
光幕中，画面还在继续。
“林轩”忽然睁开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瞳孔完全被血色充斥，眼白布满黑色血丝，眼神中没有半分清明，只有野兽般的贪婪与暴虐。他张开嘴，对着虚空猛地一吸！
“嘶啦——！”
洞穴中凭空出现无数淡灰色的虚影，那些虚影面目扭曲，发出无声的哀嚎，正是生灵死后残留的魂魄！此刻这些魂魄被强行抽取，化作一道道灰色气流，被他吞入口中！
每吞下一道魂魄，他周身魔气便旺盛一分，脸色也更红润一分。
而随着吞噬的进行，他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片血海的虚影，血海中浮沉无数骷髅，海浪翻涌间，似有万千怨魂在嘶吼！
“噬魂炼血......这是《血海真经》修炼到第三层的标志......”那位佛门修士声音颤抖，“此等魔功，每进一步都需吞噬至少百条生灵魂魄！看这血海虚影的规模，他......他手上至少有千条人命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”
全场彻底炸了！
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心存疑虑，那么此刻这“铁证如山”的影像，加上几位见多识广的大能认证，已让绝大多数人相信——林轩，真的在修炼魔功！而且是魔道中最歹毒、最伤天害理的血道魔功！
“孽障！！”太上长老中，一位脾气最暴躁、修炼雷法的长老须发皆张，周身雷电缠绕，“我青云宗竟出了此等魔头！当诛！当诛啊！！”
其他几位太上长老也是脸色铁青，眼中杀机毕露。魔道是正道死敌，修炼魔功已是死罪，更何况是这等以生灵炼功的邪法！
宗主李道真死死盯着光幕，又看向面色苍白、一言不发的林轩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无法相信，那个他寄予厚望、视为宗门未来的弟子，竟会是如此魔头！
“假的......”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是林轩。
他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他看着空中那血光缭绕的光幕，看着光幕中那个“自己”修炼魔功的景象，一字一顿：“这影像是假的。”
“假？”叶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他指着光幕，声音因“激动”而尖锐，“林轩！铁证如山，你还敢狡辩？！这留影石记录的气息、影像、甚至功法波动，都与《血海真经》一般无二！你告诉我，怎么假？！”
林轩没有看叶凡，而是看向宗主李道真：“宗主明鉴。弟子三日前一直在‘星辰崖’闭关疗伤，从未踏足后山禁地，更不可能修炼魔功。这影像中之人，虽形似弟子，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：“但气息驳杂，动作僵硬，功法运转的轨迹也与星辰剑骨应有的星力波动截然不同。这分明是有人以高明的幻术或易容之法伪装成弟子，再以某种手段模拟魔功气息，伪造出的影像！”
这话一出，倒也让部分人冷静下来。
确实，修真界奇功秘法无数，伪造影像并非不可能。尤其是林轩提到的“气息驳杂”“动作僵硬”，细看之下，那影像中的“林轩”确实少了林轩本人那种浑然天成的道韵。
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立刻被他掩饰过去。他悲愤大笑：“伪造？林轩啊林轩，你到此刻还要嘴硬！好！你说你三日前在星辰崖闭关疗伤，那为何无人能为你作证？！”
他转身，面向全场，声音传遍四方：“诸位！三日前，我因突破在即，前往后山灵气潮汐处修炼，无意间撞破林轩修炼魔功。当时他察觉被我看见，竟欲杀我灭口！我拼死逃出，身负重伤，闭关疗伤至今方敢露面！此事，守山弟子可为我作证——三日前戌时，我是否满身是血从后山逃回？！”
话音落下，立刻有两位值守后山的筑基弟子起身，犹豫片刻，还是如实禀报：“回宗主......三日前戌时，叶凡师兄确实浑身是血回到山门，说是修炼时走火入魔，我等还为他请了医堂长老......”
“而林轩！”叶凡猛地转头，指着林轩，“你说你在星辰崖闭关，那三日来，可有人见过你？可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崖上？！”
林轩沉默了。
星辰崖是他的私人洞府所在，平日除了柳清雪偶尔来访，几乎无人踏足。三日前他为叶凡疗伤后，确实直接回了星辰崖闭关疗伤，期间未曾见任何人。
叶凡见他沉默，眼中得色更浓：“无人能证，是吗？那我再问你——”
他步步紧逼，每一个问题都如同毒刺：“七个月前，南疆‘黑水村’一夜之间三百村民尽数化作干尸，现场残留血煞魔气，当时你恰好在南疆执行任务，是也不是？！”
林轩脸色一变：“是，但那是......”
“三个月前，西山‘铁剑门’满门被灭，门主金丹被挖，死状与血煞宗‘抽髓炼魂手’一般无二，当时你奉宗门之命前往西山调查，是也不是？！”
“是，可那是宗门指派......”
“一个月前，北荒边境又有三座村庄被屠，你主动请缨前往查探，三日后回宗，说凶手已伏诛，却未带回任何尸首或证据，是也不是？！”
一连三问，句句诛心！
许多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，此刻看向林轩的眼神已彻底变了。这些事单独看或许是巧合，但串联在一起，再加上今日的“铁证”，那就太可疑了！
“叶凡！”林轩终于怒了，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，厉声道，“你明明知道那些任务都是宗门指派！南疆黑水村一案，我追查三日，最终在百里外的沼泽中找到一头修炼血道功法的三阶妖兽‘血鳄’，已将其斩杀！西山铁剑门之事，我与刑罚堂赵长老共同调查，确认是魔道散修所为，赵长老可为我作证！北荒村庄......”
“够了！”
一声冰冷的断喝，打断了林轩的话。
出声的不是叶凡，而是......柳清雪。
三、致命背叛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叶凡都有一瞬间的错愕，但随即，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——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，要来了！
柳清雪缓缓从林轩身侧走出。
她依旧低垂着眼睑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看不清眼中情绪。冰魄玄体自然散发的寒气，此刻竟紊乱到了极致，时而冰寒刺骨，时而温暖如春，显见她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激烈的挣扎。
“清雪？”林轩看着她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柳清雪没有看他。
她走到礼台中央，走到叶凡身侧，然后......缓缓转身，面向林轩。
当她抬头的刹那，林轩心头如遭重击。
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、偶尔对他流露出温柔的眼睛，此刻却冰冷如万载玄冰，眼神深处，更隐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......恐惧？厌恶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林师兄......”柳清雪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不，林轩。事到如今，有些话，我不能再瞒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仿佛在积攒勇气，娇躯微微颤抖，那模样楚楚可怜，令人心碎。
然后，她说出了让林轩永生难忘的话：
“其实......我早就察觉你不对劲了。”
“半年前，你从南疆回来后，身上就时常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。我问过你，你说是在斩杀妖兽时沾染的。我信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，你从西山回来，闭关七日。我去探望你时，无意间看到你在修炼......修炼时，周身竟有血光隐现。我问你，你说是在参悟一门剑诀。我又信了。”
“直到......”她声音哽咽，眼中蓄满泪水，“直到昨夜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，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“委屈”：
“昨夜亥时，你......你潜入我的‘冰心阁’，以迷神香将我制住，欲对我行不轨之事！若非......若非我修炼的《冰心诀》对迷药有克制，若非我拼死挣扎引来巡夜弟子，若非叶师兄及时赶到......我......我今日岂能站在这里，与你定亲？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如果说之前的魔功指控还只是让众人愤怒，那么此刻柳清雪这番话，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！
修炼魔功或许是理念不同，或许是误入歧途。但迷奸同门，还是自己的未婚道侣，这是何等禽兽不如的行径？！
“畜生！！”一名脾气火爆的宾客拍案而起，“枉你人模狗样，竟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！”
“柳师侄何等冰清玉洁，你竟敢......竟敢如此玷污！”一位青云宗长老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杀了他！此等孽障，留之何用！”
“对！杀了他！为柳师侄讨回公道！”
群情激愤，声浪如潮。许多年轻弟子双目喷火，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将林轩撕碎。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，此刻也彻底倒向了叶凡和柳清雪一边——魔功或许能伪造，但一个女子的清白名誉，岂会轻易拿来诬陷他人？更何况，柳清雪是太上长老亲传，是冰魄玄体的拥有者，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之一！她有什么理由，以自身清誉为代价，去诬陷林轩？
礼台上，林轩如坠冰窟。
他呆呆地看着柳清雪，看着这个他倾心相爱、愿以性命守护的女子，看着这个昨夜还与他月下对酌、共诉衷肠的女子，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谎言，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那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他的心脏，然后反复搅动。
半年前的血腥气？那是他为救一位被血道妖兽所伤的师弟，以自身精血施展“星辉续命术”留下的后遗症！
三个月前的血光？那是他在参悟“星陨剑诀”第四式“血染星河”时，剑意引动杀气产生的异象！
至于昨夜......
昨夜亥时，他明明在星辰崖闭关疗伤！柳清雪确实来过，但只是送来一壶灵茶，两人在崖边赏月对饮，她亲口说“明日之后，你我便是道侣，当携手共攀大道”......
谎言！
全是谎言！！
“清雪......”林轩声音嘶哑，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，“为什么？”
他不懂。
他真的不懂。
三年前北荒并肩血战的情谊，两年多来相知相许的温情，昨夜月下的海誓山盟......难道都是假的？都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？
柳清雪别过头，不敢与他对视，只是肩头颤抖得更厉害了。那模样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在“后怕”，是在“恐惧”。
叶凡适时上前一步，将柳清雪护在身后，怒视林轩：“林轩！事到如今，你还想威胁清雪师妹吗？！我告诉你，有我在，你休想再伤她分毫！”
他转身，面向宗主李道真，单膝跪地，声音铿锵：“宗主！证据确凿，人赃并获！林轩修炼魔功、勾结魔道、玷污同门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！弟子恳请宗主，立刻将此獠拿下，废其修为，抽其剑骨，以正门规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恳请宗主清理门户！”许多弟子齐声高呼。
“李宗主，此等魔头，留不得啊！”宾客中也有不少人出声。
高台上，宗主李道真闭上了眼睛。
他心中天人交战。
理智告诉他，此事疑点重重。林轩是他看着长大的，从外门到内门，从筑基到如今，那份心性、那份担当，绝非伪装。但......证据太“确凿”了。留影石的铁证，柳清雪的控诉，时间线的高度吻合，还有林轩此刻无法自证的窘境......
更重要的是，今日天下正道齐聚，众目睽睽。若他偏袒林轩，青云宗万年声誉将毁于一旦。往后，还有何颜面领袖东域正道？
终于，他睁开眼。
眼中，已是一片冰寒。
“林轩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中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，只有宗门之主的威严与冷酷，“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林轩看着宗主，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老，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他崇拜有加的弟子，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宾客......
最后，他的目光定格在柳清雪身上。
那个女子依旧侧着头，肩头轻颤，泪水不断滑落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，美得令人心碎。
可笑。
真是可笑。
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起初是低笑，然后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癫狂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哈哈哈哈......好！好一个铁证如山！好一个蛇蝎心肠！好一个......情深义重！”
他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咳出血来，笑得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。
然后，他猛地直起身，拭去嘴角血迹，眼神已彻底冰冷。
“我无话可说。”
他看向李道真，一字一顿：
“但我林轩，对天发誓——若我修炼过一丝魔功，若我伤害过清雪半分，若我做过任何对不起宗门之事，愿受天诛地灭，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誓言出口，天地间忽然暗了一瞬。
仿佛冥冥中真有天道，感应到了这份以道心、以性命、以轮回为代价的誓言。
许多人脸色微变。
修真者誓言，尤其是涉及道心、轮回的重誓，绝非儿戏。若林轩真是魔道奸细，岂敢发此毒誓？
叶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立刻厉声道：“林轩！你以为发个毒誓就能洗脱罪名吗？！魔道之人，最擅长的就是欺天瞒地！你的誓言，天道未必认可！”
这话虽然牵强，却也说得过去。魔道功法的确有一些蒙蔽天机、扭曲誓言的手段。
李道真不再犹豫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“既然你无话可说......那便，伏法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轰然爆发！
那是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全力威压，足以让金丹修士跪伏，让筑基修士窒息！此刻这威压却只针对一人——林轩！
“噗——！”
林轩本就心神激荡，暗伤发作，此刻被这毫无防备的全力威压一冲，再也压制不住，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！
那鲜血中，竟夹杂着点点黑色的血块——那是经脉碎裂、道基受损的征兆！
他周身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，星辰剑骨自发护主，引动星辉想要抵抗，但在元婴大圆满的威压下，那点星辉如同风中残烛，眨眼间便被碾碎！
“呃啊——！！”
林轩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，双腿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！膝盖砸在白玉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竟将坚硬如铁的白玉砸出蛛网般的裂痕！
他想挣扎，想要站起，但那股威压如同万仞山岳，将他死死镇压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！他只能抬起染血的脸，死死地盯着叶凡，盯着柳清雪，盯着高台上那些冷漠的面孔。
那眼神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、不甘、以及......彻骨的冰寒。
叶凡看着跪倒在地、口吐鲜血的林轩，看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、让他嫉妒、让他痛恨的天才，此刻如死狗般匍匐在自己脚下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。
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“痛心疾首”的模样，甚至还“不忍”地别过头去。
柳清雪依旧侧着脸，肩头颤抖，泪水不断滑落。只是若有人能凑近细看，便会发现，她的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，鲜血正从指缝中渗出，一滴一滴，落在洁白的裙摆上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“拿下。”李道真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两名执法堂的金丹初期长老越众而出，手中闪烁着禁制光芒的“缚灵锁链”如同毒蛇般，朝着林轩缠绕而去。
然而——
“且慢！”
叶凡再次开口。
他转身，对着李道真深深一揖：“宗主！弟子有一不情之请！”
李道真皱眉：“说。”
叶凡直起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林轩此獠，不仅修炼魔功，更玷污清雪师妹！此等深仇大恨，不共戴天！弟子恳请......亲手执行宗门法旨，清理门户，为清雪师妹讨回公道，也为宗门铲除祸害！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私心——他想亲手废了林轩。
李道真沉默片刻，看向其他几位太上长老。
修炼雷法的太上长老冷哼一声：“此等孽障，人人得而诛之！叶凡师侄既有此心，便准了他！”
另一位太上长老也微微颔首。
李道真终于点头：“准。”
叶凡眼中狂喜之色一闪而过，但立刻被他压下。他再次躬身：“谢宗主！谢诸位长老！”
然后，他转身，一步步走向跪倒在地、被威压镇压得无法动弹的林轩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很慢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有痛心，有愤怒，有决绝，但眼底深处，却燃烧着熊熊的贪婪与兴奋。
终于，他停在了林轩身前。
居高临下。
俯视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天才。
“林轩......”叶凡缓缓蹲下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如同毒蛇吐信，“我的好兄弟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要怪，就怪你太耀眼了，怪你挡了我的路，更怪你身怀这不该属于你的......星辰剑骨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并指如剑，指尖金芒暴涨！
那不是寻常的金系灵力，而是一种极其锐利、极其霸道的金属性功法——“庚金破煞指”！此指专破护体罡气、丹田气海，一旦中招，修为尽废，再无恢复可能！
“叶凡！你敢！！！”林轩目眦欲裂，疯狂催动残存的灵力想要抵抗，但在元婴威压与经脉暗伤的双重作用下，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。
叶凡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。
然后，一指刺出！
“噗嗤——！！”
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气囊被戳破的异响传来。
叶凡的手指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轻易地撕裂了林轩腹部的衣物和皮肉，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汇聚了他十八年苦修、凝聚了无数希望与梦想的丹田气海！
“呃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楚，瞬间席卷了林轩的每一寸神经！
他感觉自己的整个“世界”都在这一刻崩塌、碎裂！苦修而来的磅礴灵力，如同决堤的江河，失去了束缚，疯狂地从破碎的丹田中倾泻而出，消散在天地之间！
星辰剑骨自发护主，想要修复丹田，但那庚金破煞指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腐蚀之力，竟连星力都能侵蚀！剑骨之力与腐蚀之力在林轩体内激烈对抗，带来的却是更加惨烈的痛苦——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体内搅动，将他的经脉、血肉、骨骼一寸寸碾碎！
“噗——！”林轩再次狂喷鲜血，那鲜血中已夹杂着内脏的碎片！
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、萎靡下去，皮肤失去光泽，头发瞬间变得灰白。原本筑基巅峰、寿元可达两百载的蓬勃生机，此刻如同风中之烛，迅速衰败。气息从筑基巅峰一路跌落——筑基后期、筑基中期、筑基初期......最后，彻底归于凡俗！
修为尽废！
从一个十八岁的筑基巅峰天才，变成一个丹田破碎、经脉尽断、生机枯竭的废人，只需要一指。
只需要这个他曾经视若手足的“兄弟”的一指。
叶凡抽回手指，指尖还滴着林轩的血。他看着林轩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、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模样，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表情。
但这，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“你的剑骨......”叶凡舔了舔嘴唇，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，“也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他五指张开，化为利爪，指尖浮现出五枚诡异的血色符文。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——这是他从血煞宗那里得来的“抽骨秘术”，专门剥离特殊体质者的本源骨骼！
“不......不......”林轩意识模糊，却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胁。他想挣扎，想反抗，但废人般的躯体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。
叶凡的利爪，狠狠抓向林轩的后背脊骨之处！
“嗤啦——！！”
皮肉撕裂，骨骼暴露！
叶凡的手，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，精准地找到了那根与林轩脊椎融为一体、闪烁着点点星辉的晶莹剑骨。然后，五指扣入骨缝，猛地向外一扯！
“咔嚓......嗤啦——！！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血肉撕裂声，响彻死寂的广场！
比丹田破碎强烈十倍、百倍的剥离之痛，如同潮水般将林轩淹没！他清晰地感觉到，那与他性命交修、伴他成就天才之名的“星辰剑骨”，正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，硬生生地从他的脊椎上剥离、抽出！
那不仅仅是骨骼，更是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！每剥离一寸，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林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，那惨叫已经不似人声，而是野兽垂死时的哀嚎！
他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，鲜血如同泉涌，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白玉地面。他的意识在无边剧痛中沉浮，视野变得血红而模糊，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越来越微弱的跳动声，以及......叶凡那兴奋而粗重的喘息。
终于，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，一道长约三尺、通体晶莹如玉、闪烁着点点星辉、却沾染着淋漓鲜血的奇异骨骼，被叶凡完整地抽离了出来！
星辰剑骨离体！
林轩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，彻底瘫软在地，如同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，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只有那双眼睛，还死死睁着，瞳孔涣散，却依旧倒映着叶凡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。
叶凡手握那根尚带着林轩体温与鲜血的剑骨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星辰道韵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迷醉。
“哈哈......哈哈哈......”他低声笑着，将剑骨举到眼前，仔细端详，“星辰剑骨......终于......终于到手了！”
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在品尝这胜利的果实。剑骨上沾染的林轩的血，在他眼中不是污秽，而是最美味的琼浆。
高台上，柳清雪终于转过头，看向台下那一幕。
当她看到林轩如同死狗般瘫在血泊中，看到叶凡手中那根鲜血淋漓的剑骨时，娇躯猛地一震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泪水，更加汹涌地滑落。
台下，无数弟子鸦雀无声，被这残酷的一幕所震慑。有人不忍地别过头，有人兴奋地睁大眼睛，更有人心生寒意——今日叶凡能如此对待林轩，明日......会不会也如此对待他们？
宗主李道真看着这一切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但很快便归于冷漠。
“叛徒已然伏法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带一丝感情，“但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。将其扔进葬神崖，任其自生自灭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葬神崖”三个字，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青云宗后山最恐怖的地方，传说连上古神明坠落其中都无法生还，是绝对的绝地、死地！将已经修为尽废、剑骨被抽的林轩扔进那里，比直接杀了他更加残忍！
“遵法旨！”那两名执法长老回过神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对叶凡狠辣的忌惮，上前粗暴地架起如同死狗般的林轩。
林轩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。
巨大的创伤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，意识在黑暗中沉浮，随时可能彻底消散。
但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湮灭的刹那，他看到了。
看到叶凡将他的星辰剑骨小心翼翼收入一个玉盒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。
看到柳清雪别过头，肩头颤抖，泪水不断滑落，却始终......没有为他说一句话。
看到高台上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老，此刻眼神冷漠，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看到台下那些曾经对他崇拜有加的弟子，此刻眼神复杂，有同情，有快意，有恐惧，唯独......没有信任。
恨！
滔天之恨！
不死不休之恨！
这最后的情绪，如同回光返照般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，化作一道无声的咆哮，在他灵魂深处炸响：
叶凡！柳清雪！青云宗！
若我林轩不死！
上穷碧落下黄泉！必以尔等之血，洗刷今日之辱！
必以尔等之魂，祭奠我破碎之道！
天道不公，我便......逆了这天！
正道不容，我便......踏碎这地！
待我归来之日——
便是尔等......灰飞烟灭之时！！！
两名执法长老架着林轩，御剑而起，化作流光，径直飞向青云宗后山那处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。
狂风呼啸，卷动着冰冷的云雾。
葬神崖边，深不见底，黑暗浓稠如墨，仿佛一张噬人的巨口，正等待着新的祭品。
“下去吧，叛徒。”执法长老厌恶地冷哼一声，毫不留情地将林轩抛向那无尽的深渊。
失重感传来。
身体在不断下坠，坠向那传说中连光芒都能吞噬的绝地。
耳畔是呼啸的风声，眼前是急速掠过的、越来越深的黑暗。
死亡的阴影，如此清晰而冰冷地笼罩而来。
然而，在那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前的最后一瞬——
林轩染血的怀中，一块他自幼佩戴、从未离身的黑色古玉，忽然......微微发热。
那古玉形状奇特，似棺非棺，似椁非椁，表面布满暗金色的诡异纹路。此刻，那些纹路正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流淌的鲜血，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......
苍凉死寂之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