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节:血字留书
一、石破天惊
林轩的身影消失在坊市尽头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青云坊市压抑已久的混乱。
公告玉璧前,那行以杀戮剑意刻下的血字,在正午阳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气,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无声地流淌着鲜血,刺得人眼睛生疼,神魂战栗。
“林轩……他真的没死……”
“从葬神崖爬出来了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“那实力……太可怕了!执法堂的师兄们,连他一招都接不住!”
“三日后亲临婚典?这是要去大闹婚典啊!”
“快去禀报宗门!出大事了!”
惊呼声、议论声、抽气声混杂在一起,人群如同炸开的蚂蚁窝,混乱不堪。有人面色惨白,被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杀意所慑,双腿发软;有人眼神闪烁,心中暗自盘算这场风波会带来什么变数;更有人兴奋不已,预感将有一场惊天好戏上演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——
青云宗,要变天了。
那个曾经的天才,如今的“叛徒”,不但没死,反而以更恐怖的实力归来,并且公然向叶凡、柳清雪,乃至整个宗门宣战!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队身穿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拨开人群,匆匆赶到玉璧前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执事,筑基圆满修为,正是负责坊市日常管理的王执事。
他接到弟子急报时,还以为是有人闹事,并未放在心上。坊市龙蛇混杂,每日都有纠纷,寻常小事他随手就能处理。
但当他看到玉璧上那行血字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王执事倒吸一口凉气,瞳孔骤缩。
他自然认得林轩。三日前,林轩被定罪、废修为、抽剑骨、抛下葬神崖时,他就在观礼的人群中。虽然心中也曾有过一丝怀疑,但在“铁证”面前,他也只能叹息一声,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可现在,林轩不但没死,反而回来了!
而且看这血字的威势……哪里像个被废了修为的废人?!
“执事大人,这……这怎么办?”旁边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问道,脸上满是惶恐。
王执事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玉璧前,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行字迹,看看能否将其抹去。
但指尖距离石壁还有三寸时,一股冰冷的、针扎般的刺痛感便传了过来,令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。
那字迹中,竟然残留着如此凌厉的剑意!
仅仅是靠近,就让人神魂刺痛!
王执事脸色更加难看。他知道,这字迹绝不是寻常手段能抹去的。刻字之人,已经将自身的意志与剑意,深深烙印在了石壁之中,与青玉石融为一体。除非修为远超对方,或者有特殊法宝,否则根本无法清除。
“快!”他转身,对身后的弟子急声道,“立刻启动坊市传讯大阵,将此消息一字不漏地传回宗门!要快!”
“是!”弟子不敢怠慢,转身飞奔而去。
王执事又看向玉璧前那三名瘫倒在地、脸色惨白的执法弟子,沉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你们三人联手,还用了三才锁灵阵,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?”
为首的执法弟子挣扎着爬起来,嘴角还挂着血迹,声音发颤:“执事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甚至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清……他只是踏了一步,一股气势爆发,剑阵就碎了,我们也……”
说着,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。
只是一步!
仅凭气势,就震碎了三人联手的剑阵,将他们同时重创!
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?!
王执事听得心头剧震。这三名执法弟子虽然只是筑基后期,但配合默契,三才锁灵阵施展出来,便是筑基圆满修士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破解。可在林轩面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?
“他的修为……到了什么程度?”王执事深吸一口气,问道。
“看不透……”执法弟子摇头,“他收敛了气息,但动手时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势……我感觉比金丹长老还要恐怖!”
比金丹长老还要恐怖?
王执事心中一沉。
这怎么可能?三日前林轩还是筑基巅峰,就算没被废修为,也不可能在三天内突破金丹,更别说比金丹长老还要强了。
难道……他在葬神崖下,真的得到了什么逆天机缘?
这个念头一起,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“执事大人,现在怎么办?林轩他……会不会还在坊市中?”一名弟子紧张地问道,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仿佛那个煞星随时会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王执事咬了咬牙:“封锁消息已经来不及了。立刻加强坊市戒备,所有出入口增派人手,启动防御阵法。同时传令所有弟子,不得擅自议论此事,违者严惩!”
“是!”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,坊市中的青云宗弟子开始行动起来,驱散围观人群,加强巡逻,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肃杀。
但消息,已经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,根本封锁不住。
二、燎原野火
青云坊市作为北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,每日往来修士数以千计。林轩在公告玉璧前刻字、震伤执法弟子的事,亲眼目睹者不下百人,更有无数人通过口耳相传,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坊市。
“听说了吗?林轩没死!从葬神崖爬出来了!”
“何止没死!实力还暴涨!执法堂三个筑基后期弟子,被他一步震飞!”
“他在公告玉璧上刻字,说三日后要亲临叶凡和柳清雪的婚典!”
“我的天!这是要回去报仇啊!”
“这下热闹了!三日后那场婚典,怕是要见血了!”
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坊市的每一个角落,茶馆、酒楼、客栈、店铺……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。震惊、疑惑、兴奋、恐惧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让整个坊市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刺激的氛围中。
坊市东区,万宝阁分店。
三楼雅间内,一名身穿紫袍、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正端着茶杯,听着手下掌柜的汇报。
“阁主,消息确认了。确实是林轩,他在公告玉璧上留下了血字战书,然后从容离去。青云宗执法弟子试图阻拦,被他一招重创。”掌柜躬身说道,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紫袍男子,正是万宝阁在北域的负责人之一,金丹中期修为,人称“紫云真人”。他放下茶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葬神崖……那可是连元婴修士都讳莫如深的绝地。他竟然能活着出来,有意思。”
“阁主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掌柜试探着问道。
紫云真人摆了摆手:“静观其变。三日后青云宗的婚典,我们本就收到了请柬,届时亲自去看看便是。这个林轩……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。”
“是。”
坊市西区,散修聚集地。
一间简陋的酒馆内,几名散修正围坐一桌,低声议论。
“林轩那小子,我早就看他不简单!当年他在黑风谷独战三头二阶妖兽,救了我们几个散修,我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!”
“可惜啊,被同门陷害,落得那般下场。没想到他命这么硬,葬神崖都困不住他!”
“三日后他要大闹婚典,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?”
“去!当然要去!这种好戏,百年难遇!再说了,林轩当年救过咱们,虽然咱们帮不上什么忙,但去给他壮壮声势也是好的!”
“说得对!咱们散修虽然势单力薄,但最讲义气!林轩有难时咱们没能力帮,现在他回来了,咱们至少不能缺席!”
“同去同去!”
坊市南区,玄天宗驻地。
作为北域与青云宗齐名的大宗,玄天宗在青云坊市设有常驻据点。此刻,据点内一间静室中,一名青衫老者正闭目打坐。
“师叔,青云坊市出大事了。”一名年轻弟子匆匆进来,恭敬行礼。
青衫老者缓缓睁眼:“何事?”
“青云宗那个被定为叛徒、扔进葬神崖的林轩,没死,回来了。还在公告玉璧上刻字,说三日后要亲临叶凡和柳清雪的婚典。”弟子快速说道。
“哦?”青衫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“葬神崖下生还?倒是稀奇。他的实力如何?”
“据说一招就重创了三名筑基后期的执法弟子,实力深不可测。”弟子答道。
青衫老者沉默了片刻,随即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:“有趣。三日后那场婚典,原本只是走个过场,现在倒是有意思了。传讯回宗门,将此事详细禀报。另外,三日后婚典,老夫亲自去。”
“是!”
类似的一幕,在坊市的各个角落上演。
各大宗门、世家的据点,散修聚集地,甚至一些隐藏的魔道耳目,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。
林轩的归来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,影响着北域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。
而这一切,仅仅只是开始。
三、宗门震动
青云宗,主峰青云巅。
宏伟的青云殿内,宗主李道真正与几位核心长老商议三日后婚典的细节。
大殿气势恢宏,白玉为柱,青石铺地,穹顶之上镶嵌着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李道真端坐于主位之上,一身青色道袍,面容威严,气息深沉如海,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。
下方左右,分别坐着执法堂首席长老李牧(金丹中期)、传功长老周清(金丹后期)、丹堂长老王炎(金丹中期)、器堂长老赵铁(金丹中期)等四位核心长老。
“三日后婚典,玄天宗、流云剑宗、万宝阁等势力都会派重要人物前来,这是我青云宗数十年来最大的盛事,务必要办得风光体面,彰显我宗威严。”李道真缓缓开口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宗主放心,一切已安排妥当。”传功长老周清拱手道,“宾客接待、典礼流程、宴席安排,都已准备就绪。届时我宗护山大阵也会部分开启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李道真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叶凡得授星辰剑骨,闭关三日,修为精进,已触摸金丹门槛。此次婚典,也是向外界展示我宗新一代领军人物的时候。诸位务必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。”
“遵命。”众长老齐声应道。
就在这时,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进入大殿,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,跪下禀报:“宗主,各位长老,坊市急报!”
李道真眉头微皱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“林……林轩没死!他从葬神崖出来了!此刻正在坊市之中!”执事弟子声音发颤,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撼得不轻。
“什么?!”
大殿之中,瞬间一片死寂。
李道真瞳孔骤缩,身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,身下的白玉座椅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四位长老更是脸色剧变,齐齐站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林轩没死?”执法长老李牧厉声喝道,“葬神崖乃是绝地,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?!”
“千真万确!”执事弟子急声道,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林轩现身坊市,在公告玉璧上刻下一行血字,说三日后要亲临叶师兄和柳师姐的婚典!三名执法弟子上前阻拦,被他一步震飞,重伤不起!”
“血字?什么血字?”传功长老周清沉声问道。
执事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,灵力注入,顿时一道光幕在大殿中展开,正是公告玉璧的画面。
玉璧上,那行以杀戮剑意刻下的血字,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——
“三日后,林轩亲临,为叶师兄、柳师姐——贺!”
字迹森然,杀意透壁!
即便隔着留影石,大殿中的众人也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滔天恨意与决绝杀机!
“这……这是林轩刻的?”丹堂长老王炎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剑意……这杀气……怎么可能?!”
三日前,林轩被废修为、抽离剑骨时,他们都在场。那时的林轩,虽然天赋卓绝,但剑意绝无如此凌厉,杀气也绝无如此森然!
这根本不像同一个人!
“难道他在葬神崖下,得到了什么逆天机缘?”器堂长老赵铁脸色凝重。
李道真死死盯着那行血字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比谁都清楚葬神崖的恐怖。那是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,自古以来扔进去的人,从未有生还者。林轩怎么可能活着出来?
而且,看这血字的威势,林轩不但没死,实力反而暴涨了!
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!
三日后那场婚典,原本是他精心策划,要向整个北域展示青云宗新一代领军人物,巩固宗门地位的盛事。可现在,林轩的归来,却让这场盛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,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灾难!
“立刻传令!”李道真霍然起身,声音冰寒,“宗门戒备提升至最高!所有在外执事、客卿,火速回宗!巡逻弟子增加三倍!护山大阵部分开启!”
“宗主,三日后婚典……”传功长老周清迟疑道。
“照常举行!”李道真斩钉截铁,“我青云宗立宗千年,岂能被一个叛徒吓倒?他若敢来,正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将其彻底镇压,以正视听!”
“是!”众长老齐声应道。
“另外,”李道真目光扫过众人,“此事暂时封锁,不得在宗门内大肆传播,以免引起恐慌。尤其是叶凡和柳清雪那边,先不要让他们知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,整个青云宗如同一个被惊动的巨人,开始迅速运转起来。
护山大阵的基座泛起微光,道道无形的灵纹在虚空隐现,将整个山门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山门处,守卫弟子数量增加了数倍,个个神色肃穆,眼神锐利如鹰。巡逻队伍也变成了五人一组的战斗编队,佩剑出鞘半寸,警惕地扫视着任何风吹草动。
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心头。
虽然高层试图封锁消息,但如此大的动静,怎么可能瞒得住?
很快,“林轩没死,从葬神崖归来,三日后要大闹婚典”的消息,如同瘟疫般在宗门内传播开来。
四、人心浮动
外门,演武场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正在修炼剑法,剑气纵横,呼喝声不绝于耳。
但今日的修炼,明显有些心不在焉。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,脸上带着震惊、疑惑、乃至兴奋的神色。
“听说了吗?林轩师兄没死!回来了!”
“真的假的?葬神崖啊!怎么可能?”
“千真万确!坊市那边都传疯了!他在公告玉璧上刻了血字,说三日后要来婚典!”
“我的天……这要是真的,三日后岂不是要出大事?”
“林轩师兄当年对我有指点之恩,我一直不相信他会背叛宗门……现在他回来了,会不会是回来洗刷冤屈的?”
“嘘!小声点!宗门有令,不得议论此事!小心被执法堂听到!”
“怕什么?这里都是自己人。说实话,我一直觉得叶凡师兄那个人……有点假。反倒是林轩师兄,待人真诚,从没架子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……但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晚了。三日后,怕是要见血了。”
类似的声音,在外门各处悄悄流传。
林轩在外门七年,从一个流浪孤儿成长为内门天骄,他的故事激励了无数外门弟子。虽然他后来进了内门,但外门中受过他指点、仰慕他的人不在少数。三日前他被定罪时,许多外门弟子都感到难以置信,只是人微言轻,不敢发声。
如今听到他归来的消息,不少人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内门,各峰。
相比外门的暗流涌动,内门各峰的反应则更加复杂。
天剑峰,林轩曾经所属的山峰。
峰主殿内,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,久久不语。
他是天剑峰峰主,云剑真人,金丹后期修为,一手天剑诀出神入化,是青云宗内仅次于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的强者。
林轩,曾经是他最看好的弟子,甚至被他视为衣钵传人。
三日前那场变故,他因在外游历,未能及时赶回。等他回来时,一切已成定局。他虽然心中存疑,但在“铁证”面前,也无法多说什么,只能暗自叹息。
可如今,林轩没死的消息传来,让他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波澜。
“师尊。”一名青年弟子走进殿内,恭敬行礼。他是云剑真人的大弟子,陈锋,筑基圆满修为,平时协助管理峰内事务。
“消息确认了吗?”云剑真人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。
“确认了。坊市那边传来的留影石,确实是林师弟的笔迹,那剑意……做不了假。”陈锋答道,脸上也带着复杂之色,“而且据目击者说,林师弟的实力深不可测,三名执法弟子联手,被他一步震飞。”
云剑真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转身:“你怎么看?”
陈锋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弟子觉得……三日前的事,或许另有隐情。林师弟的为人,师尊最清楚,他绝不可能勾结魔道,偷袭同门。”
云剑真人没有接话,只是问道:“叶凡现在何处?”
“还在凌云阁闭关,据说正在冲击金丹。”陈锋答道。
“柳清雪呢?”
“在听雪小筑,为三日后的婚典做准备。”
云剑真人点了点头,目光深邃:“三日后那场婚典,你随我一同前往。”
“是。”
另一边,凌云峰,叶凡所属的山峰。
峰主殿内,一名中年男子正听着手下弟子的汇报,脸色阴沉。
他是凌云峰峰主,凌风真人,金丹中期修为,与叶凡关系密切,是叶凡在宗门内的主要靠山之一。
“林轩没死?还在坊市刻字挑衅?”凌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好大的胆子!一个叛徒,侥幸未死,不躲起来苟延残喘,还敢回来送死?!”
“峰主,此子能从葬神崖生还,恐怕得了什么机缘,实力不容小觑。”旁边一名长老提醒道。
“机缘?”凌风真人冷笑,“葬神崖下能有什么机缘?无非是些邪魔外道罢了!他若是修炼了魔功,正好坐实了叛徒的罪名!三日后婚典,他若敢来,我亲自出手,将其镇压,以儆效尤!”
“峰主英明!”
听雪小筑。
柳清雪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,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。
三日后,她就要嫁给叶凡,成为青云宗未来的女主人,地位尊崇,风光无限。
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。
但不知为何,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。
林轩那双最后看向她的眼睛,充满了震惊、痛苦、失望,最终化为冰寒彻骨的眼神,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“清雪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身后传来叶凡温柔的声音。
柳清雪心中一颤,连忙挤出一丝笑容,转身看向叶凡:“没……没什么,只是有些紧张。”
叶凡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气质温润,面容俊朗,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。他走到柳清雪身后,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,看着镜中两人依偎的身影,眼中满是得意。
“紧张什么?三日后,你便是我的道侣,青云宗未来的女主人。整个北域,谁不羡慕你?”叶凡笑道,“至于林轩那个废物,早已葬身崖底,连骨头都被妖兽啃光了,何必再想他?”
柳清雪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掩饰过去,柔声道:“清雪,我知道你心软,但林轩背叛宗门,偷袭同门,证据确凿,死有余辜。你作证指认他,是大义灭亲,宗门上下都称赞你的深明大义。不要再多想了,好好准备三日后的大典。”
“嗯。”柳清雪轻轻点头,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,脸色苍白,欲言又止。
“何事?”叶凡皱眉问道。
“叶师兄,柳师姐,外面……外面有消息传来……”侍女声音发颤。
“什么消息?”叶凡不以为然。
“坊市那边传来消息,说……说林轩师兄没死,从葬神崖出来了,还在公告玉璧上刻了字,说三日后要亲临婚典……”侍女小声说道。
“什么?!”
柳清雪猛地站起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娇躯剧烈颤抖,手中的梳妆玉簪“铛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叶凡也是脸色骤变,但随即化为暴怒:“胡说八道!葬神崖乃是绝地,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?!定是有人散布谣言,扰乱人心!”
“是真的……”侍女颤声道,“留影石都传回来了,确实是林轩师兄的笔迹,而且……而且他还出手打伤了执法堂的师兄……”
叶凡一把夺过侍女手中的留影石,灵力注入。
光幕展开,那行血字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。
“三日后,林轩亲临,为叶师兄、柳师姐——贺!”
最后一个感叹号,如同一柄血刃,狠狠刺入叶凡的眼中!
“嘭!”
留影石被叶凡狠狠摔在地上,炸成碎片!
“混账!”叶凡面容扭曲,再无平日里的温润洒脱,眼中充满了惊怒、怨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慌乱!
林轩没死?!
这怎么可能!
葬神崖万古死寂,罡风如刀,妖兽横行,连金丹修士掉进去都未必能活!一个被废了丹田、抽了剑骨的废人,怎么可能活着出来?!
而且,看这血字的威势……林轩不但没死,实力反而更强了!
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!
三日后那场婚典,原本是他人生最风光、最重要的时刻,他将当着北域所有势力的面,迎娶柳清雪,接受万众祝福,正式确立自己宗门未来接班人的地位。
可现在,林轩的“死而复生”,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!那血字中的“贺”字,在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杀机!
“叶凡……他……他真的回来了……”柳清雪声音发颤,眼泪无声滑落,不知是因为悔恨,还是因为恐惧。
“回来又如何?!”叶凡低吼道,胸口剧烈起伏,“一个叛徒,侥幸未死,还敢回来送死!三日后婚典,我正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亲手将他斩杀,彻底坐实他的罪名!”
话虽如此,但他眼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林轩能从葬神崖活着出来,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变数。而且那血字中蕴含的剑意和杀气,让他都感到心悸!
这绝不是三日前那个被他轻易废掉的林轩!
“叶凡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做错了?”柳清雪忽然抓住叶凡的手臂,泪水涟涟,“当年的事……”
“闭嘴!”叶凡猛地甩开她的手,眼神阴冷,“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对错?林轩必须死!他不死,死的就是我们!清雪,别忘了,你也是同谋!如果真相被揭露,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?”
柳清雪浑身一颤,瘫坐在椅子上,面无血色。
是啊……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从三年前她选择站在叶凡这边,配合他设局陷害林轩的那一刻起,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现在,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。
“放心。”叶凡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三日后婚典,宗门会做好万全准备。护山大阵会部分开启,各位长老都会坐镇,甚至宗主和太上长老也会亲自到场。林轩若敢来,必死无疑!”
说着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正好,用他的人头,来为我叶凡的登顶之路,祭旗!”
五、暗夜潜行
夜幕降临,青云坊市逐渐安静下来。
但坊市中的紧张气氛却并未消散,反而因为夜色的掩护,变得更加凝重。
街道上,巡逻的青云宗弟子明显增多,五人一队,佩剑出鞘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坊市的出入口已经全部戒严,防御阵法悄然启动,淡蓝色的光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所有修士都被要求待在住处,不得随意走动。客栈、酒楼早早关门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。
坊市外三十里,一片荒山密林之中。
林轩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闭目调息。
他的神识——或者说魔念,悄然扩散开来,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。在这个范围内,每一片树叶的颤动,每一只虫蚁的爬行,甚至地底蚯蚓钻土的细微声响,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。
兵主战体小成后,他的感知能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。虽然范围没有增加,但精细程度远超从前,甚至能捕捉到能量流动的轨迹,杀意波动的源头。
“蝼蚁,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?”蚩戎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不是躲,是等。”林轩平静回应,“三日后才是正戏,现在没必要提前暴露。”
“等?等什么?等那些蝼蚁布置好陷阱,等你自投罗网?”蚩戎嗤笑,“要我说,现在就杀上青云宗,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杀个血流成河,岂不痛快?”
“然后呢?”林轩反问,“杀几个弟子,毁几座宫殿,然后被元婴老祖镇压,形神俱灭?”
蚩戎沉默了片刻,哼道:“你倒是谨慎。”
“复仇不是送死。”林轩睁开眼,眸底血光一闪,“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,而是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,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,从云端跌落,感受绝望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蚩戎的声音中带着赞赏,“看来你比本座想象的,要聪明一些。”
林轩没有接话,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三颗妖丹——赤红、冰蓝、墨绿,分别来自三首血鳄的三颗头颅。
妖丹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能量波动磅礴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蚩戎问道。
“提升实力。”林轩淡淡道,“三日后那一战,不会轻松。宗门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,元婴老祖也可能出手。我需要更强的力量。”
说着,他双手结印,暗红色的兵主煞气从体内涌出,化作三道细流,分别缠绕在三颗妖丹之上。
《兵主戮世诀》基础篇——炼化篇。
这是蚩戎传授给他的魔神功法中最基础的部分,专门用于炼化外物,吸收能量,转化为自身煞气。
妖丹中蕴含着三首血鳄数百年的修为精华,虽然属性驳杂,掺杂着妖兽的残魂怨念,但对兵主煞气来说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杀戮煞气本身就是最霸道、最具有侵蚀性的力量,足以碾碎一切杂质,提取最精纯的能量。
“嗤嗤——”
煞气与妖丹接触,发出轻微的腐蚀声。妖丹表面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,内部的能量被强行抽取,顺着煞气流回林轩体内。
这个过程并不轻松。
三颗妖丹分别蕴含着火、冰、毒三种极端属性,能量狂暴,即便有煞气压制,在林轩体内交汇时,依旧会带来剧烈的冲突和痛苦。
炽热、冰寒、剧毒,三种感觉同时冲击着林轩的经脉和脏腑,如同三把不同属性的刀子,在他体内疯狂切割。
林轩眉头微皱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手上的印诀没有丝毫松动。
这点痛苦,比起重塑肉身时的血肉熔铸,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三颗妖丹的光芒越来越黯淡,体积逐渐缩小。而林轩体内的煞气却越来越浓郁,魔狱丹田中的血色气旋旋转速度加快,体积也在缓缓膨胀。
筑基圆满到金丹,是一道天堑。
寻常修士需要长时间的积累,领悟大道,凝聚金丹雏形,最终渡劫成丹。
但林轩走的是魔神之路,他的“金丹”不会是传统的金丹,而是……杀戮真种的进一步蜕变。
三个时辰后。
“噗。”
轻微的破碎声响起。
三颗妖丹同时化作粉末,消散在空气中。最后一丝能量被林轩彻底吸收。
林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气箭,射出三丈远,将前方一块岩石洞穿。
他睁开眼,眸底的血光更加浓郁,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修为,没有突破。
依旧停留在筑基圆满。
但魔狱丹田中的血色气旋,却比之前壮大了三分之一,旋转速度也快了三成。体内的煞气总量和质量,都有了明显的提升。
更重要的是,识海中那颗米粒大小的杀戮真种,此刻已经成长到了黄豆大小,表面的符文更加复杂玄奥,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凝实。
“不错。”蚩戎评价道,“三颗三阶巅峰妖丹,让你距离凝聚‘杀戮金丹’又近了一步。不过,妖丹终究是外物,炼化吸收效率有限。想要真正突破,你需要的是……杀戮。”
“杀戮?”林轩心中一动。
“没错。”蚩戎的声音变得肃穆,“兵主之道,在于征伐,在于杀戮。你杀得越多,战意越盛,杀戮真种成长得就越快。三日后那场婚典,对你来说,既是复仇,也是一场……盛宴。”
林轩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他明白了。
魔神之路,本就是一条血腥之路。
想要力量,就要付出代价。
而他的代价,就是……化身修罗,以杀证道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忽然,林轩眼神一凝,魔念捕捉到三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。
不是青云宗弟子。
气息驳杂,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,带着一股散修特有的野性。
林轩没有动,依旧盘坐在青石上,静静等待着。
很快,三道身影穿过密林,出现在他面前。
是三个散修,两男一女。
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大汉,满脸横肉,背着一把鬼头大刀,筑基后期修为。左边是个瘦小如猴的青年,眼神狡黠,腰间挂着两柄短刃。右边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,容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,手中握着一根黑色长鞭。
三人看到林轩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们原本是追踪一头受伤的二阶妖兽而来,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人。
而且这个人……给他们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。
“道友,叨扰了。”中年大汉抱了抱拳,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林轩,“我们是路过此地,追一头妖兽,不知可否行个方便?”
林轩看了他们一眼,淡淡道:“这里没有妖兽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瘦小青年眼神闪烁,忽然低声道:“大哥,你看他……像不像坊市里传的那个人?”
中年大汉脸色微变,仔细看向林轩。
黑衣,暗红长发,面容冷峻,眉心一道暗红竖痕……这些特征,与坊市中流传的关于林轩的描述,高度吻合!
“你是……林轩?”中年大汉试探着问道。
林轩没有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。
但那股无形的压力,却让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真是林道友!”中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连忙拱手道,“林道友,在下王猛,这两位是我的兄弟侯三和柳娘。三年前在黑风谷,我们被妖兽围困,幸得林道友出手相救,才捡回一条命!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重逢!”
林轩眉头微挑,搜索记忆。
三年前,他确实在黑风谷执行任务时,顺手救过几个被妖兽围困的散修。当时他急着回宗门复命,没有多留,甚至没问那些散修的名字。
没想到,会在这里遇到。
“原来是你们。”林轩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举手之劳,不必挂怀。”
“对林道友来说是举手之劳,对我们却是救命之恩!”王猛郑重道,“这些年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报答,可惜林道友进了内门,我们这些散修根本接触不到。三日前听到林道友出事的消息,我们还惋惜了很久,没想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愤慨之色:“坊市里的传言我们都听说了!叶凡和柳清雪那两个狗男女,竟然联手陷害林道友!简直猪狗不如!林道友,三日后那场婚典,我们兄弟三人虽然修为低微,但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!”
“对!林道友当年救过我们,这份恩情不能不报!”侯三也说道。
柳娘没有说话,但握紧长鞭的手,表明了态度。
林轩看着三人,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。
他没想到,在自己众叛亲离、被宗门定为叛徒的时候,竟然还有几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散修,愿意站出来帮他。
虽然他们的实力帮不上什么忙,但这份心意,却比青云宗那些同门的冷漠,要珍贵得多。
“多谢。”林轩缓缓开口,“但三日后之事,凶险异常,你们不必卷入。”
“林道友是嫌我们实力低微,拖后腿吗?”王猛脸色一黯。
“不。”林轩摇头,“是不想连累你们。青云宗势大,你们若帮我,事后必遭清算。散修生存不易,没必要为我冒险。”
“我们不怕!”王猛咬牙道,“大不了离开北域,天下之大,总有容身之处!”
“对!我们散修最讲义气!林道友有难,我们不能袖手旁观!”侯三也说道。
林轩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们对青云宗附近的地形熟悉吗?”
“熟悉!”王猛立刻道,“我们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,青云宗方圆百里内的每一条小路、每一座山头,都了如指掌!”
“很好。”林轩点了点头,“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战斗,但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林道友请说!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林轩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了一些信息,然后递给王猛。
“三日后午时,婚典开始前一个时辰,你们将这枚玉简,送到青云宗山门外,交给守卫弟子,就说……是林轩送给叶凡和柳清雪的新婚贺礼。”
王猛接过玉简,虽然疑惑,但还是郑重收好:“林道友放心,我们一定送到!”
“送完之后,立刻离开青云宗范围,越远越好。”林轩叮嘱道,“不要回头,不要停留。”
“明白!”王猛三人齐声应道。
林轩又取出三瓶丹药,分别递给三人:“这是三瓶‘血煞丹’,以妖兽精血炼制,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,提升战力。关键时刻,或许能保命。”
“这……太珍贵了!”王猛连忙推辞。
“收下。”林轩不容置疑,“就当是报答你们今日的义气。”
王猛三人对视一眼,最终收下了丹药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林道友,保重!三日后,我们等你凯旋!”
说完,三人对着林轩深深一礼,转身离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轩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“蝼蚁,你倒是会收买人心。”蚩戎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讥讽。
“不是收买人心。”林轩淡淡道,“只是……不想欠人情。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蚩戎不以为意,“不过,你给他们的玉简里,写了什么?”
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一份……大礼。”
夜色渐深。
林轩重新闭上眼,继续调息。
三日后,那场注定要震动北域的婚典,正在缓缓拉开序幕。
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血债,必须血偿。
谁都拦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