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棺椁苏醒
那是一座棺椁。
一座大到难以想象、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棺椁!
棺身通体漆黑,如同最深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,表面布满方才古玉上的那种暗金色纹路——此刻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每一次蠕动,都引动周遭空间震颤,散发出镇压诸天、囚禁神魔的无上威严!
棺椁长九丈九尺九寸,宽三丈三尺三寸,高也是三丈三尺三寸。这个尺寸暗合天地至数,仿佛本就是大道规则的一部分。
棺盖紧闭,上面雕刻着九幅巨大的浮雕。
林轩残存的意识“看”清了那些浮雕——
第一幅:尸山血海之中,一尊三头六臂、铜头铁额、背生骨刺的魔神仰天咆哮!祂手中挥舞着刀、斧、戈、戟、剑、盾六件凶兵,每一件凶兵上都沾染着神魔之血!脚下踏着无数破碎的神体魔躯,头顶悬浮着一轮血色残月!浮雕栩栩如生,那魔神眼中的暴虐与杀意,仿佛要透壁而出,屠戮所见一切生灵!
兵主·蚩戎!
这个名字如同本能般出现在林轩意识中。
第二幅:无尽幽冥深处,一尊笼罩在破烂黑袍中的身影端坐于白骨堆积而成的王座。黑袍下看不清面容,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位置燃烧。祂手中把玩着九颗不断哀嚎、扭曲的骷髅头,周身缠绕着亿万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诅咒符文!那些符文如同毒蛇般蠕动,仿佛看上一眼,就会遭受最恶毒的诅咒!
巫神·阴九烛!
第三幅:时空乱流中央,一尊半虚半实、仿佛由无数梦境碎片组成的魔神吞吐混沌。祂的形态时刻在变化——时而如英俊少年,时而如垂垂老叟,时而如绝世美人,时而如狰狞恶鬼!眼眸开阖间,有日月星辰生灭、世界诞生与毁灭的景象流转!掌中托着一片不断演化的世界泡影,泡影中亿万生灵沉浮,悲欢离合如同戏剧!
幻魔神·蜃!
第四幅:莽荒大地之上,一尊由亿万岩石凝聚而成的巨人匍匐沉睡。祂的身躯就是山脉,毛发就是森林,呼吸就是地脉流动!当祂睁开眼眸时,山河移位,大陆板块崩裂重组!掌心托着一座微型的世界,世界中万物由岩石构成,却有着自己的生命与文明!
岩魔神·壘!
第五幅:九天罡风层中,一尊背生六对透明羽翼、身形缥缈如烟的神祇翱翔。祂所过之处,风暴相随,气流化作亿万风刃切割万物!羽翼每次扇动,都能掀起席卷世界的飓风!眼中倒映着诸天万界所有气流的轨迹,仿佛风之法则的化身!
风魔神·嘯!
第六幅:雷霆炼狱中央,一尊通体由紫色雷霆凝聚的巨神捶打胸口,发出震彻寰宇的雷鸣!祂的头发是跳跃的电弧,胡须是扭动的雷蛇,手中握着一柄由毁灭神雷凝聚而成的巨锤!每一次锤击虚空,都有亿万雷龙诞生,咆哮着撕裂天地!
雷魔神·殛!
第七幅:绝对黑暗深渊,一尊没有固定形态、仿佛就是“黑暗”本身概念化身的影子静静伫立。祂吞噬一切光芒,吞噬一切声音,吞噬一切存在!影子所过之处,万物归于寂静与虚无,连时间与空间都被黑暗吞噬、湮灭!
暗魔神·湮!
第八幅:神圣光明天国,一尊背生十二对光翼、通体散发柔和白光的神圣存在高坐云端。祂的光芒能净化一切污秽,治愈一切伤痛,但也能让直视者永远失去“自我”,成为只知道赞颂光明的傀儡!手中托着一本光芒之书,书页翻动间,有亿万生灵被“净化”的影像闪过!
光魔神·耀!
第九幅:混沌未分之处,一尊无法用语言描述、无法用形态定义、仿佛就是“混沌”本源的模糊身影盘坐。祂周身环绕着地水火风、光暗时空、生死轮回……一切对立又统一的法则!这些法则在祂身边碰撞、交融、湮灭、重生,演绎着世界最本源的奥秘!
混沌魔神·墟!
九幅浮雕,九尊魔神!
每一尊都散发出截然不同、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威压!那威压交织在一起,竟让血色寒潭的潭水彻底沸腾、蒸发!让葬神崖底坚硬如神铁的岩壁寸寸龟裂!让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地,变成了连天地法则都要退避的禁忌领域!
而棺椁的正上方,四个仿佛以天地法则直接烙印而成的太古神文,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恢弘气息:
【九狱魔神棺】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轩残存的意识在战栗。
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带来的本能反应。
就像蝼蚁仰望苍龙,蜉蝣面对沧海,凡俗直面神明!
眼前这座【九狱魔神棺】,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越了他认知的极限。青云宗的元婴长老?在这股气息面前,如同萤火之于皓月。方才观礼的那些元婴老怪?连给这座棺椁提鞋都不配!
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之物!
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!
“嗡……”
棺椁再次震颤。
这一次,震颤的不是实体,而是这片被魔神威压笼罩的空间本身。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涟漪,涟漪的中心,正是那座镇压一切的黑棺。
紧接着,缠绕在棺椁上的九道锁链虚影——暗红、幽紫、迷离、土黄、淡青、炽白、漆黑、苍青、混沌——同时亮起!
九色光芒交织,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,贯穿了葬神崖的无尽黑暗,仿佛要刺破苍穹,重连诸天!
光柱之中,棺盖之上,第一幅浮雕——那尊三头六臂、踏着神魔尸骸的兵主蚩戎,眼眸部位,猛然亮起了两点血光!
“嗤!”
血光如同两轮血色大日,瞬间将周围的黑暗染成一片猩红!
一个低沉、暴虐、仿佛金铁交击、又夹杂着无尽战场厮杀之音的声音,直接轰入林轩濒临溃散的灵魂深处:
“蝼蚁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与蔑视。仿佛在林轩面前,不是一尊被囚禁在棺椁中的魔神,而是端坐于九天之上、俯视众生的至高存在。
林轩残存的意识想要回应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肉身早已崩溃,神魂也濒临消散,此刻能维持一丝清明,全靠这座九狱魔神棺散发的力量在吊着。
“血……”
蚩戎的声音继续响起,带着一丝审视,一丝玩味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惊讶。
“味道很淡……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……但确实是‘那个家族’的血脉气息……”
“没想到,在这个纪元,在这个连真仙都难得一见的破烂世界,居然还能遇到拥有‘狱主之血’的后裔……”
“虽然稀薄得可怜,但……勉强够资格了。”
林轩听不懂“狱主之血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能感觉到,蚩戎话语中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,仿佛他只是一件勉强合格的……工具?
“有趣。”
蚩戎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兴趣。
“丹田破碎,剑骨被抽,生机枯竭,神魂濒灭……标准的将死之人。”
“但灵魂深处那股恨意……啧,倒是纯粹得令人欣赏。”
“被至交背叛,被挚爱陷害,被宗门抛弃……蝼蚁,你这经历,倒是颇有几分本座当年欣赏的某个小辈的影子。”
林轩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。
恨意!
对!就是恨意!
他还有恨!还有不甘!还有复仇的执念!
他不能死!
至少,在复仇之前,他绝不能死!
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灵魂深处这股燃烧的恨意,蚩戎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残酷:
“想活下去吗?”
“想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吗?”
“想把那些背叛你、陷害你、抛弃你的人,统统碾成肉泥,将他们的神魂抽出来,用魔火灼烧万年吗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林轩残破的灵魂上。
想!
他当然想!
如果有可能,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青云宗,将叶凡千刀万剐!他要问柳清雪为什么,然后让她付出代价!还有那些冷漠的高层,那些落井下石的弟子……
但,凭什么?
他现在是个废人,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。凭什么复仇?凭什么夺回一切?
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念头,蚩戎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威严:
“凭本座。”
“凭这【九狱魔神棺】。”
“凭你身上流淌的、那点勉强还算合格的‘狱主之血’。”
棺盖上的血色眼眸光芒大盛,蚩戎的声音变得肃穆而宏大,如同在宣读某种古老的契约:
“此棺,乃上古禁忌之物,内封九层魔狱,囚禁九尊曾搅动诸天、颠覆轮回的太古魔神!”
“本座,便是第一狱之主——兵主·蚩戎!”
“执掌杀戮、战争、兵戈之道!巅峰之时,曾率亿万魔神大军踏破天庭,刀锋所指,神佛辟易!血染星河,尸填星海!”
声音中带着无边的狂傲,但林轩敏锐地察觉到,在那狂傲深处,隐藏着一丝极深的……不甘?
“虽最终败于……哼,不提也罢。”
蚩戎话锋一转,声音重新变得冷漠:
“但即便被囚于此棺万载,本座的力量,碾碎你那个小小的青云宗,也如碾死蝼蚁!”
“现在,蝼蚁——”
血眸死死“盯”着林轩残破的灵魂:
“本座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献出你的忠诚,献出你的灵魂,献出你的一切。”
“奉我为主,永世为仆。”
“作为交换,本座赐你力量,赐你重生,赐你……向那些蝼蚁复仇的资格!”
“如何?”
条件开出来了。
奉其为主,永世为仆。
换取力量,换取重生。
很公平,也很……屈辱。
从此成为魔神的奴仆?傀儡?失去自我,只为复仇而活的工具?
林轩残存的意识在疯狂运转。
他不想死。
他想复仇。
但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,成为蚩戎的提线木偶,那复仇还有什么意义?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
更何况——
奉其为主?
他林轩,纵然身死道消,魂飞魄散,也绝不再屈居于任何人之下!
叶凡的背叛,让他看清了“情谊”的虚伪。
柳清雪的陷害,让他看清了“爱情”的脆弱。
宗门的抛弃,让他看清了“忠诚”的可笑。
从今往后,他只信自己!
只为自己而活!
只为自己而战!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,蚩戎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:
“蝼蚁,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?”
“你的肉身即将崩解,你的神魂即将消散。没有本座的力量灌注,三息之内,你就会彻底湮灭,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而本座,大不了继续沉睡,等待下一个符合条件的神血后裔出现。万年都等了,不在乎再多等几万年。”
“但你呢?”
“你甘心吗?”
“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?甘心让那些背叛你的人逍遥快活?甘心你十八年的苦修、你的星辰剑骨、你曾经拥有的一切,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?”
“回答本座!”
最后四个字,如同九天神雷炸响,震得林轩灵魂几乎溃散!
甘心?
怎么可能甘心!
林轩的灵魂深处,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恨意,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!
他想起了叶凡刺穿他丹田时那得意的眼神。
想起了柳清雪作伪证时那冰冷的谎言。
想起了宗门高层宣判时那冷漠的面孔。
想起了那些弟子们或同情或快意的目光。
不!
不甘心!
死也不甘心!
若是就此湮灭,那些仇人谁会记得他?叶凡会拿着他的星辰剑骨,风光无限,或许还会迎娶柳清雪,成为青云宗新的天骄。青云宗会迅速淡忘他这个“叛徒”,继续领袖东域正道。而他,只会成为葬神崖底又一缕无人知晓的怨魂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好人就该被背叛?凭什么真心就该被践踏?凭什么他恪守正道、守护同门,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?!
天道不公!
那便……逆了这天!
正道不容!
那便……踏碎这地!
至于成为魔神的奴仆?
林轩残破的灵魂,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——
奴仆?
不!
我林轩纵然堕入魔道,纵然身化修罗,也绝不再为任何人的奴仆!
我要的力量,不是施舍,是交易!
我要的复仇,不是傀儡的执行,是我亲手斩下的头颅!
蚩戎!
你不是要我献出一切吗?
好!
我的命,给你!
我的魂,给你!
我的一切,都给你!
但——
我要的不是成为你的奴仆,而是与你……平等交易!
我以身为牢,承载你的力量!
我以魂为薪,点燃复仇之火!
而你——
助我重生!助我变强!助我复仇!
待我复仇之后……
你若能吞噬我,那是我技不如人!
我若能将你镇压、驾驭……
那你这所谓的兵主,便乖乖成为我手中之剑,为我……征战诸天!
这股意志太过强烈,太过桀骜,太过……狂妄!
竟透过濒临崩溃的灵魂,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蚩戎那里!
“嗯?”
蚩戎发出一声极其意外的轻咦。
血色的眼眸中,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难以置信,最后……竟爆发出滔天的大笑!
“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笑声震得整座棺椁都在颤抖,震得血色寒潭彻底蒸发,震得葬神崖底的岩壁大片大片崩塌!
“有趣!有趣!太有趣了!”
蚩戎的笑声中,充满了无尽的狂放与……欣赏?
“一个将死蝼蚁,丹田破碎,剑骨被抽,生机枯竭,神魂濒灭……”
“居然还敢跟本座谈条件?还敢说要驾驭本座?要本座成为你手中之剑?!”
“狂妄!无知!不知天高地厚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蚩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:
“但——本座欣赏你的狂妄!”
“本座被囚于此棺万载,见过太多卑躬屈膝、摇尾乞怜的废物!见过太多为了力量不惜出卖一切的懦夫!”
“像你这般,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座谈条件、还敢觊觎本座之力的……你是第一个!”
血眸之中,血光流转,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:
“好!”
“本座答应你!”
“平等交易!各凭本事!”
“你以身为牢,承载本座之力!以魂为薪,点燃复仇之火!”
“而本座——赐你【兵主战体】!赐你杀戮之道!赐你重生与复仇的资格!”
“待你复仇之后……”
“你若被本座吞噬,那是你命该如此!”
“你若有本事将本座镇压、驾驭……”
蚩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桀骜:
“那本座便认你为主,为你征战,助你……踏平诸天万界,登临那至高无上的……狱主之位!”
“如何?!”
条件变了。
不再是主仆契约。
而是一场对等的、残酷的、赌上一切的——博弈!
林轩获得力量,蚩戎获得脱困的机会。
最后谁吞噬谁,各凭手段!
但林轩知道,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。
蚩戎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太古魔神,哪怕被囚禁,其见识、智慧、手段,都远非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可比。所谓的“公平交易”,很可能只是诱饵,是更精妙的陷阱。
然而——
他有选择吗?
没有。
要么死。
要么赌一把。
赌他能在这场与魔神的博弈中,保持本心,不被侵蚀。赌他能借助魔神之力复仇后,再反过来压制魔神。
风险极大。
但……他别无选择。
更何况——
蚩戎最后那句话……
狱主之位?
那是什么?
九狱之主?执掌九大魔神?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,划过林轩残存的意识。
但此刻,他已无暇深思。
“我……”
林轩残存的灵魂,艰难地凝聚起最后的力量,将所有的恨意、不甘、决绝,以及那一丝刚刚诞生的、对“狱主之位”的模糊野望,全部融入这两个字中——
“接受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棺盖之上,兵主蚩戎的浮雕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血光!
那道缠绕棺椁的暗红锁链虚影,猛然脱离棺身,化作一条咆哮的血色魔龙,张开巨口,朝着林轩残破的身躯,轰然冲下!
“契约——成立!”
蚩戎宏大威严的声音,响彻深渊: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契!”
“自此,汝身为牢,汝魂为薪!”
“承吾兵主之力,掌吾杀戮之道!”
“重生——开始!”
血色魔龙,贯穿了林轩的身躯!
毁灭与重塑——
在这一刻,同时降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