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时,他以为我会一蹶不振。
我转身投身战地医疗,用手术刀挽救生命。
多年后边境重逢,他身负重伤,我执刀而立。
手术成功,全国轰动,媒体追问我是否旧情难忘。
我面对全国直播:"我救的,是他的军人编号。
我的使命,是守护每一个战士的生命。"
后来我授勋时,他远远敬礼,终于明白:我们各自为国,各自闪耀。
结婚七周年纪念日,顾俊豪递给我离婚协议:“林玲怀孕了,她需要名分。”
去年今日,他还在我耳边说:“曼琳,我们要一辈子。”
多可笑的一辈子。
“协议我看过了。”我没有碰那张纸,只是抬起头看他,“房子归我,存款对半分,你净身出户——顾俊豪,你舍得?”
他眉头皱起来,不耐烦的表情我太熟悉了:“苏曼琳,别闹。你知道我这些年挣了多少?房子留给你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我慢慢放下手里的叉子,银质餐具碰在瓷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上一世,我也坐在这里,被迫签了同样的协议。三个月后听说他和林玲奉子成婚。又过半年,我在电视上看见他立功授勋,胸前挂着二等功勋章,身边站着大着肚子的林玲。
而我呢?我因为离婚消沉,错过了战地医疗队的选拔,后来在普通医院浑浑噩噩过日子。直到三十七岁那年乳腺癌晚期,独自死在病房里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如果重来一次……
现在我重来了。
“行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房子存款怎么分我都没意见。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顾俊豪明显松了口气,大概以为我要纠缠财产,他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说。”
“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,你在哪儿?”
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我在队里值班。你知道的,最近有演习任务。”
“是吗?”我拿起手机,点亮屏幕,手指在录音键上悬停——这个动作很自然,就像只是要看时间,“可我昨晚给队里值班室打过电话,接电话的小王说,你晚上九点就请假出去了。”
顾俊豪的呼吸重了一拍。
“苏曼琳,你查我?”
“查你?”我笑了,“我还没那么闲。只是昨晚市一院急诊科的刘主任给我打电话,说他看到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西郊私人会所附近。时间差不多是十一点半,他认得编号,是你去年调去特种大队时配的那架。”
顾俊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愧疚,是警惕。
“刘主任看错了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可能是我听错了。不过巧的是,今天早上我碰到上级调查部门的孙干事,他随口提了句,最近在查违规使用军用设备的事。你说,如果有人把直升机私用的事捅上去——”
“苏曼琳!”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我也站起来,七年了,我第一次和他平视,“顾俊豪,七年夫妻,你要离婚,我可以成全你,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他下意识后退。
“你昨晚用公家的直升机,去私人会所接林玲,对吧?因为她突然说肚子疼,而你们俩的关系还没公开,不能叫救护车,怕惊动家属院的人。”我一字一句说,“所以你动用了你的特权,调动了本该用于战备值班的直升机,载着你的情人,从西郊飞回市区医院——就因为她‘可能’动了胎气。”
顾俊豪的脸白了。
他大概没想到我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上一世,这件事是他婚后半年才被捅出来的,那时他已经因为边境立功,把这事儿压下去了,但现在不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听谁胡说八道?”
“是不是胡说,查一下飞行记录就知道了。”我盯着他,“特种大队的每一次飞行任务都要报备,昨晚十一点到两点之间,你那架直升机有没有执行任务,一查就清楚。”
“苏曼琳,”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,“你别逼我。就算我真的用了直升机,也是为了救人。林玲怀孕了,情况危急——”
“情况危急到必须用直升机?”我打断他。
“顾俊豪,市区的救护车十五分钟就能到。你们在的那个会所,三公里外就是二甲医院。你调直升机,不是因为情况危急,是因为你想显摆——你想告诉林玲,你能为她动用特权,你能为她破例。”
顾俊豪的脸色气的发白,他大概从来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七年来,我一直是温顺的妻子,是站在他身后的女人。
“够了!”他一拳砸在餐桌上,蛋糕摔到地上,奶油糊了一地,“苏曼琳,你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吗?查我行程,打听我的事,抓着一点小事不放——你就这么不甘心?”
我看着地上的蛋糕,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“手段?”我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,“顾俊豪,你错了。”
然后我当着他的面,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。
“我不仅要查,”我说,“我还会把我知道的一切,包括昨晚直升机私用的事,写成实名向上级反映情况信,发到上级调查部门的公开邮箱。”
“你疯了?!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收起手机,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。
“我在做一个公民该做的事,顾俊豪,你不是要离婚吗?行,字我会签。但在那之前——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最后一眼。
“你先想清楚,怎么跟组织解释你昨晚的行为吧。”
说完我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我握紧手机,那里面不仅有一段完整的录音,还有我刚刚发送出去的向上级反映情况的信。信里详细写了昨晚直升机私用的情况,附上了我能够提供的所有线索。
顾俊豪大概以为我只是吓唬他。
他不知道,重生一次,我已无所畏惧。。
死人,是不会怕的。
信发出后的第三天,顾俊豪被停职的通知就下来了。
消息是闺蜜小雨打电话告诉我的。她老公也在同一个系统,内部通报刚出来,她就迫不及待联系我。
“曼琳,你太牛了!”小雨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。
“顾俊豪这回栽大了!停职审查,听说还要追查他这几年所有经手的装备调用记录。他那个白月光林玲,现在家属院的人都指着她脊梁骨骂呢!”
我握着手机,站在临时租的公寓窗前。
“曼琳?你在听吗?”小雨察觉到我的沉默。
“在听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小雨小心翼翼地问,“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。七年夫妻,闹到这份上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,“真的。”
挂掉电话后,我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说不难过是假的。
十年感情,七年婚姻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。
但我更清楚,如果现在心软,重来一次的命就白费了。
下午两点,上级调查部门的人约我谈话。
来的是两位中年干部,一位姓孙,一位姓李。
地点在机关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,桌上摆着录音设备和记录本。
“苏曼琳同志,请坐。”孙干事很客气,“今天找你,主要是想核实一些情况。”
我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关于你实名向上级反映顾俊豪同志违规调用直升机一事,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。”
“请问。”我说。
李干事翻开笔记本:“你说本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,顾俊豪私用军用直升机,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天晚上,市一院急诊科的刘主任给我打电话。”我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,“他是我大学师兄,看到直升机降落觉得奇怪,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我,问我是不是有紧急任务。我认出那是顾俊豪的专机编号。”
“照片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我把手机递过去,“原图我保存了,可以发给你们。”
孙干事接过手机看了看,点点头,示意李干事记录下来。
“第二个问题,”孙干事继续问,“你凭什么断定顾俊豪调用直升机是为了私事,而不是执行公务?”
“因为那天晚上九点,我打电话到特种大队值班室,接电话的小王说顾俊豪请假外出了。”我看着两位干部,“如果是紧急任务,他不会提前请假离开。而且——”
我顿了顿:“而且那天晚上十点半左右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说‘顾队带林姐去医院了,直升机来的,好大阵仗’。后来我查了,那个号码是特种大队一个年轻战士的,他可能觉得这事值得炫耀,就偷偷发了消息。”
我说的半真半假,短信是真的,上一世这件事曝光后,那个战士在内部检讨会上承认了,我只是把时间线提前说出来。
两位干事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“短信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我调出手机,“号码、时间、内容都在这里。”
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孙干事又问了一些细节,我都一一回答,逻辑清晰,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。最后他合上笔记本,叹了口气。
“苏曼琳同志,感谢你的配合。这件事性质很严重,组织上一定会严肃处理。”
我站起来:“我相信组织。”
走出机关大楼时,雨已经停了。
阳光穿过云层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“妈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:“曼琳啊……你爸今天看报纸,说顾俊豪他……”
我平静的说,“被暂时停职了,我向上级反映情况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,我以为她会骂我傻,会说我毁了自己的婚姻,就像上一世那样。
但妈妈再开口时,声音带着哽咽:“曼琳,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的鼻子突然一酸。
“妈……”
“回家吧。”妈妈说。
“你爸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。回家,什么都别想,妈在这儿。”
我捂着脸,在机关大楼门口蹲了下来。
原来被家人支持的感觉,是这样的。
回到父母家是晚上六点。
爸爸在厨房忙活,妈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,一遍遍摸我的头发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瘦了。”妈妈红着眼睛,“这一个月,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?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还没事!”爸爸端汤出来,把碗重重放在茶几上,“顾俊豪那个混账东西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。当年追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,现在倒好,婚内出轨,还搞出孩子——他当我们苏家没人了是不是!”
“老苏,你少说两句。”妈妈瞪他。
“我就要说!”爸爸坐下来,气得手都在抖,“曼琳,离婚,必须离,这种男人不值得,房子钱该要的要,不能便宜他!”
我看着爸爸花白的头发,突然想起上一世。
上一世我离婚后,觉得我嫁错了人让全家蒙羞。
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很僵,直到我生病,他们才后悔莫及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爸,妈。”我握住他们的手。
“我想好了,婚肯定要离。但除了离婚,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
我把国际战地医疗培训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
爸妈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半年前偷偷申请的。”我说,“当时顾俊豪不同意,说战地太危险,现在想想,他不是担心我危险,是怕我出去了,没人伺候他,也没人替他维持‘模范家庭’的形象。”
妈妈拿起通知书,手在抖:“这……这要去非洲?”
“嗯,培训基地在坦尼亚,之后可能会派往各个战乱地区。”我看着爸妈担忧的眼神,“但我想去,我学了七年医,不是为了在家当保姆的。”
爸爸盯着通知书看了很久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:“去吧。”
“老苏!”
“让她去!”爸爸打断妈妈,
“我女儿是军医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凭什么窝在家里受气?她想飞,就让她飞!”
那天晚上,我睡在从小长大的房间里,一夜无梦。
三天后,顾俊豪的电话打来了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:“苏曼琳,见一面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我说,“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,寄到你单位了。房子过户手续我会委托律师办,存款分割按协议来。”
“我要见你。”他固执地重复,“就现在,在你爸妈小区门口。”
我见到他时,他的眼睛红得吓人。
才几天时间,像老了十岁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。
“满意了?”他开口就是这句,“我现在被停职,还可能被处分,前途全毁了——你满意了吗?”
“不满意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如果你只是被停职,那说明组织的处理太轻了。”
他先是一愣,然后后退半步:“苏曼琳,你怎么变成这样?七年夫妻,你就这么恨我?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。顾俊豪,你违规调用直升机是事实,婚内出轨是事实,让第三者怀孕也是事实。这些不是我编的,是你自己做出来的。”
“七年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们在一起七年,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?那些好的时候,你都忘了?”
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录取通知书,展开,递到他面前。
“我留恋的顾俊豪,是在抗震救灾现场三天三夜没合眼,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让给灾民的人;是二十五岁那年,立了功拿了奖金,全部捐给烈士子女助学基金,是在婚礼上对我说‘曼琳,我守国门,你守健康,我们是最好的搭档’的顾俊豪。”
我的声音很稳,稳得自己都意外。
“但那个顾俊豪,已经死了。”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,“死在你的特权思想里,死在你的私心里,死在你为了情人动用国家装备的那一刻。”
我把通知书收回来。
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,只是一个违纪的人,一个背叛婚姻的丈夫。而我,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顾俊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