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景王朝,皇宫,紫宸殿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陛下!”
兵部尚书张承跪在地上,声嘶力竭。
“黑风山逆贼苏枫,聚众数万,私造甲胄,已成心腹大患!”
“臣恳请陛下,即刻发兵二十万,荡平此獠,以正国法!”
御座之上,大景皇帝苏天明面沉如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蟠龙雕刻。
他已经听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全是关于黑风山那个叫“苏枫”的逆贼。
三年前,黑风山还只是个流民聚集的荒山。
三年后,探子传回来的消息,一条比一条惊悚。
“他们有横行无忌的铁骑。”
“他们有削铁如泥的兵刃。”
“他们的弓弩,能于三百步外洞穿重甲!”
每一个词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苏天明的心上。
他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“退下。”
“陛下,不可再姑息养……”
“朕说,退下!”
苏天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张承浑身一颤,不敢再言,与殿内其他大臣一同躬身告退。
大殿内恢复了死寂。
苏天明疲惫地靠在龙椅上,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痛苦。
十八年了。
自从十八年前那场宫变,他的嫡长子景枫失踪,这颗心就没一天安宁过。
他找了十八年,寻遍了整个大景,却杳无音信。
如今,江山稳固,他却成了孤家寡人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都会想,若是枫儿还在,是不是已经能为他分忧了?
“逆贼苏枫……”
苏天明喃喃自语,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三年前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,能在黑风山那种穷山恶水之地,拉起一支让兵部尚书都感到恐惧的队伍?
这背后,绝不简单。
与其在京城听这些废物胡言乱语,不如……亲自去看一看。
他想看看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,有这等通天本事。
也想看看,黑风山治下的百姓,究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,还是真如传闻中那般被“妖术”所惑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阴影处,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。”
“备两套便服,一辆马车,朕要出宫。”
“去黑风山。”
黑影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陛下,万万不可!黑风山乃贼窝,龙体安危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苏天明站起身,负手而立,一股天下独尊的霸气油然而生。
“朕戎马半生打下的江山,还没哪个地方是朕去不得的。”
“朕倒要亲眼看看,这个苏枫,是何方神圣!”
前往黑风山的路,远比苏天明想象的要……平坦。
他坐在颠簸的马车里,掀开帘子的一角。
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,路面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白色,平整得如同镜面。
马车行驶在上面,颠簸感瞬间消失了。
“停一下。”
苏天明命令道。
随行的禁军统领,化名“老李”的护卫立刻勒住缰绳。
苏天明走下马车,蹲下身,用手敲了敲地面。
坚硬,冰冷。
“这是何物所筑?”
他活了五十多年,南征北战,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道路。
老李也是一脸骇然地摇头。
“陛下,闻所未闻。此路……似乎是从黑风山地界开始的。”
苏天明站起身,心情愈发沉重。
私修官道,这已是谋逆之罪!
可他内心深处,更多的却是震惊。
能将路修成这样,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?这个苏枫,实力究竟雄厚到了何种地步?
马车继续前行。
道路两旁,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。
田里种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,绿油油的藤蔓下,似乎结着圆滚滚的果实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田间劳作的百姓。
他们没有一个面黄肌瘦,反而个个红光满面,精神抖擞。
身上穿的,也不是寻常百姓的麻布短衣,而是……绸缎!
虽然款式简单,但那光泽,那质感,骗不了人!
苏天明眼角狠狠一抽。
绸缎,在大景王朝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东西。
在这里,竟然成了农夫的工服?
“这……这真是反贼窝?”
老李跟在苏天明身边,声音都在发颤。
他想象中的反贼窝,是饿殍遍野,是易子而食,是人间炼狱。
可眼前这一幕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江南富庶之地,还要繁华!
这哪里是贼窝,分明是世外桃源!
苏天明默不作声,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一波高过一波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这个苏枫,到底想干什么?
他把治下之地弄得如此富庶,是想告诉天下人,他比朕这个皇帝,更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
这是在诛朕的心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