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三婚老伴搭伙五年,他把我宠到“十指不沾阳春水”。
那天我去跳舞忘拿折扇,回家时,听见他和女儿在密谋。
“爸,你真要为了那老女人的房子,把我妈的牌位收起来?”
“傻孩子,这只是暂时的,等我把房子弄到手,就把她送去精神病院,到时候谁还信她的话?”
我站在门外,如坠冰窟。
盛夏的午后,空气被太阳烤得粘稠。
知了在窗外的老樟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。
我站在自家门外,手里攥着冰凉的门把手,却迟迟没有转动。
那把手,是周文斌特意为我换的,黄铜质地,带着复古的雕花,他说配我这种优雅的女人。
五年了,他总是这样,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,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我以为,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后,终于在62岁的年纪,找到了晚年最后的港湾。
可就在刚刚,那扇我亲手挑选的、厚重的实木门板,没能隔绝掉那足以将我灵魂冻裂的对话。
“爸,你真要为了那老女人的房子,把我妈的牌位收起来?”
是周倩的声音,尖锐,带着不耐烦。
周倩,周文斌的女儿,一个三十岁却还游手好闲的女人,平时见了我,总是“许阿姨”长,“许阿姨”短,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“傻孩子,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周文斌的声音传来,一如既往的温厚,沉稳。
可这温厚里,此刻却藏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等我把房子弄到手,就把她送去精神病院,到时候谁还信她的话?”
轰隆一声。
我的世界里,仿佛有座精心搭建了五年的宫殿,瞬间坍塌,碎成了齑粉。
我站在门外,明明是酷暑,身体里的血液却一寸寸结成了冰。
我以为的无微不至,原来是处心积虑。
我以为的黄昏热恋,原来是索命的毒药。
精神病院……
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钳,死死夹住了我的心脏,疼得我几乎要窒息。
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。
不能慌,许清雅,你不能慌。
我对自己说。
我是一个退休的舞蹈老师,一辈子都在和自己的身体、情绪做斗争,我知道如何控制。
控制呼吸,控制心跳,控制……面部的每一块肌肉。
我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反复几次,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被我咽了回去。
我整理了一下因为急走而微乱的发丝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连衣裙,确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优雅,得体。
然后,我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门把手。
我调整好面部肌肉,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完美的、一如既往的温柔弧度。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客厅里,周文斌和周倩正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西瓜。
听到开门声,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,像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蜡像。
“老周,我扇子忘了。”
我笑着开口,声音轻柔,仿佛刚才只是去楼下散了个步。
周文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
他脸上的僵硬瞬间融化,换上了那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、满是宠溺的笑容。
“看你这记性,丢三落四的。”
他快步走过来,接过我肩上的小包,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“快进来,外面热死了,看你这一头汗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给我扇着风。
那只手,曾经为我按摩过酸痛的肩膀,为我剥过滚烫的板栗,为我掖过无数次被角。
此刻,我只觉得那只手扇来的风,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尸臭味。
周倩也挤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,站起身。
“许阿姨,我爸还念叨您呢,说您跳舞辛苦,让我给您炖了银耳汤,正在温着呢。”
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。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那个厨房,是我亲自设计的,干净明亮。周文斌从不让我进去,他说厨房油烟重,伤皮肤,会弄脏我跳舞的手。
他说,我这双手,是用来创造美的,不是用来洗碗的。
曾几何时,我为这些话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现在,我看着那碗曾让我无比感动的银耳汤,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不是银耳汤,那是一碗早就为我熬好的迷魂汤。
“是吗?倩倩真是有心了。”
我微笑着,走进厨房,端起那碗温热的汤。
汤色清亮,红枣和枸杞点缀其中,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我当着他们父女的面,一勺一勺,慢慢地喝着。
每一口,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玻璃碴,从喉咙一路划到胃里。
但我脸上,始终保持着享受的微笑。
“味道真好,倩倩的手艺越来越棒了。”
我放下空碗,由衷地“赞叹”道。
周倩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而周文斌则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、价值连城的藏品。
晚饭,周文斌照旧为我布菜,细心地剔掉鱼身上的每一根小刺,把最嫩的鱼腹肉夹到我的碗里。
“多吃点,跳舞费体力,看你都瘦了。”
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情款款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我看着他,努力从那片深情里寻找一毫的伪装。
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他演得太好了,好到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,我会被他骗一辈子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,刚才听到的,是不是我的幻觉?
不,不是。
那冰冷的寒意,还盘踞在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低下头,默默吃掉那块没有刺的鱼肉,味同嚼蜡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全身僵硬。
周文斌从身后抱住我,手臂环在我的腰上,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他的呼吸平稳而温热,喷在我的后颈上。
曾几何时,这怀抱是我的安乐窝,让我觉得无比安心。
现在,我却感觉像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缠住了,冰冷,滑腻,随时会收紧,将我绞杀。
他忽然动了动,凑过来,亲了亲我的额头。
“晚安,清雅。”
我闭着眼,一动不敢动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“嗯”声。
很快,他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,他睡熟了。
我这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,天花板的轮廓模糊不清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洞口,要将我吞噬。
眼泪,终于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直到天色微明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地狱般的同居生活。
白天,我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,是外人眼中幸福得冒泡的许老师。
夜晚,当他沉睡后,我才是真正的自己,一个睁着眼,在黑暗中思考着如何逃生,如何反击的猎物。
我开始留意他藏起来的东西。
他说,为了表示对我的尊重,他把他前妻的所有遗物都收起来了。
我曾为此感动,觉得他是个懂得体谅和珍惜眼前的男人。
现在想来,这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
一个周末,他借口去和老同事钓鱼,周倩也没有来。
我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。
终于,在书房一个上了锁的储物柜最深处,我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木盒。
打开木盒,一个深棕色的牌位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上面刻着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。
牌位上,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像一层被遗忘的时光。
我伸出手指,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木牌,心脏一寸寸地变冷,变硬。
原来,他不是收起来了,只是暂时藏起来了。
等我被“处理”掉,这个牌位就会重新被摆上供桌,而我,许清雅,将在这个家里,不留痕迹。
我将牌位原样放回,锁好柜子。
周文斌回来时,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,兴高采烈。
“清雅,快看,今天运气好,钓了条大的,晚上给你做红烧鱼。”
我笑着迎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鱼,心里却在想:
周文斌,你这条鱼,什么时候才能上钩呢?
我故意在饭桌上提起:“老周,我们在一起也五年了,我是不是也该去看看你前妻的墓地,给她扫扫墓?毕竟,我现在占了她的位置。”
周文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自然。
他眼神闪烁,脸上却带着感动的神色:“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。不过最近天太热了,你身体要紧,等秋天凉快了,我再带你去。”
他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,搪塞了过去。
而我,也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他的防备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
周倩来的次数更勤了。
她对我愈发“亲热”,甚至主动挽着我的手去逛街,买菜。
在小区里遇到邻居,她会故意提高声音:
“王阿姨好啊!我陪我许阿姨出来散散步,您看我爸和我许阿姨感情多好,我们都跟一家人一样。”
每一次虚伪的关怀,每一次刻意的炫耀,都像在我的伤口上撒盐,提醒着我那个恶毒的计划。
我活在一个巨大的、甜蜜的谎言编织的牢笼里。
他们是猎人,而我,是那个假装一无所知,等待着反咬一口的猎物。
温水煮青蛙的游戏,开始了。
周文斌父女显然觉得,直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太过突兀,需要一个漫长的、令人信服的“铺垫”。
他们开始为我的“精神病”制造证据。
一切都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。
一天早上,我准备出门去舞蹈室,习惯性地去玄关的钥匙挂钩上拿钥匙。
空的。
我愣了一下,明明记得昨晚回家就挂上去了。
“老周,你看到我钥匙了吗?”我扬声问。
正在厨房忙活的周文斌探出头来,一脸关切。
“是不是在你的包里?我帮你找找。”
他走过来,拿起我的包,三两下就从侧面的小口袋里摸出了钥匙串。
他把钥匙递给我,叹了口气,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清雅,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怎么老是忘事。这要是把钥匙弄丢了可怎么办。”
我接过钥匙,心里冷笑。
我的包,每一个口袋放什么东西,我自己最清楚。那个侧袋,我从来只放纸巾。
钥匙,是他趁我不注意放进去的。
但我脸上,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懊恼。
“哎呀,你看我这记性……可能是最近排练新舞蹈,有点累了。”
我配合着他的剧本,演好一个“记性开始变差”的妻子。
类似的事情,接连发生。
我常用的那把梳子,会从梳妆台跑到客厅的茶几底下。
我正在追的电视剧,遥控器会神秘地消失,最后在冰箱里找到。
每一次,周文斌都会在我“找不到”时,第一时间“帮”我找到,然后用那种担忧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清雅,你得注意休息了。”
“清雅,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?”
他的“爱意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一点点收紧。
更过分的一次,发生在厨房。
那天下午,我在客厅看书,突然闻到一股煤气味。
我冲进厨房,发现燃气灶的一个火眼上,火苗正“噗噗”地蹿着,上面什么都没放。
我清楚地记得,我一下午都没进过厨房。
我刚要关火,周文斌就从外面“正好”回来了。
他一个箭步冲过来,迅速关掉燃气阀门,然后夸张地拍着胸口,一副后怕的样子。
“哎呀,吓死我了!清雅,你是不是忘了关火?这太危险了!万一爆炸了怎么办!”
他转过身,紧紧抓住我的肩膀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恐惧。
演得真像。
我甚至能看到他眼角因为“激动”而泛起的泪光。
我任由他抓着,身体微微发抖,眼神里充满了“惊恐”和“茫然”。
“我……我没开火啊……我一下午都在看书……”
我的声音带着哭腔,听起来无助极了。
“你还不承认!”周文斌的声音里带上了“痛心疾首”,“清雅,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你这是病,得治!”
周倩也在这时“恰好”提着水果上门了。
她一进门,就闻到了残留的煤气味,立刻配合着演了起来。
“天哪!许阿姨,您怎么能这么不小心!我爸一个人在家照顾您,您这样他得多担心啊!”
她一边说,一边给我递过来一堆花花绿绿的盒子。
“许阿姨,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给您买的保健品,都是补脑的,对您这爱忘事的毛病有好处。”
她特意走到阳台,当着对面楼里乘凉的邻居的面,大声地嘱咐我:
“您可得按时吃啊!年纪大了,脑子是得好好保养!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我看到,对面楼的王阿姨,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。
很好。
他们的计划,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我也不能闲着。
我开始将计就计。
我假装忘记了和舞伴李姐的约定,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公园排练。
到了约定时间,我安然地坐在家里看电视。
很快,家里的座机响了。
周文斌接了电话,是李姐打来的。
我听到他在电话里不停地道歉:“哎呀,李姐,真是不好意思,清雅她……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,记性不太好,把这事给忘了。我代她给您赔不是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走到我面前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清雅,你怎么又忘了?李姐她们在公园等了你半天,都急坏了。”
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,心里冷笑连连,脸上却缓缓地抬起头,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。
“是吗?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我真的不记得有约了……”
我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,看起来像个犯了错却不自知的孩子。
周文斌的眼神里,闪过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我最珍视的一盆兰花。
那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我的,品种是名贵的“建兰素心”,我养了二十多年,每年都开花,清香淡雅。
我把它当成母亲生命的延续,每天都精心照料。
那天早上,我起床后,照例去阳台给兰花浇水。
只看了一眼,我的血就冲上了头顶。
那盆兰花,被从中间齐齐折断,翠绿的叶片和含苞待放的花葶,凄惨地垂落在花盆边。
旁边,周倩正拿着一把小剪刀,假装在修剪另一盆花的枝叶。
她看到我,脸上露出无辜又惊讶的表情。
“哎呀,许阿姨,您这盆兰花怎么断了?您昨天浇水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碰倒了?”
她走过来,惋惜地看着那盆残花。
“您看您,真是越来越不小心了。这么名贵的花,可惜了。”
我死死地盯着她。
我知道是她干的。
只有她,知道这盆花对我的意义。
她要折断的,不是这盆花,是我的精神支柱。
我捧着那截断掉的兰花,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愤怒,滔天的愤怒。
那股被我强压下去的恨意,几乎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,将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烧成灰烬。
但我不能。
还不是时候。
我慢慢地抬起头,看向闻声走过来的周文斌。
我的眼中,噙满了泪水,声音颤抖,充满了绝望。
“老周,我是不是……真的老了,不中用了?”
“连我妈留给我的花,我都照顾不好了……”
周文斌立刻快步上前,一把将我拥入怀中,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“胡说什么呢!怎么会不中用呢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怜惜,仿佛我是他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不就是一盆花吗?断了就断了,改天我再给你买一盆更名贵的!只要你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!”
“有我呢,别怕,我会一直照顾你。”
他的拥抱,没有温度,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。
他的安慰,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进我的心里。
就在这个冰冷的怀抱里,我下定了决心。
我不能再被动地配合他们演戏了。
我要反击。
当天下午,我借口去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,出了门。
我走进一家数码城,买了一支外观和普通钢笔一模一样的录音笔。
从那天起,这支笔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口袋。
我要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都记录下来。
这些,都将是未来呈上法庭的证据。
做完这一切,我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年轻而清朗的男声。
“喂,许阿姨?”
“赵阳,我是许阿姨。你……现在有空吗?阿姨遇到点麻烦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赵阳,是我过世二十年的闺蜜唯一的儿子,今年28岁,名校法学院的高材生,聪明机敏。
闺蜜临终前,把儿子托付给我,让我多照看。这些年,我一直把他当亲侄子一样看待。
我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,只说自己遇到点家庭纠纷,需要一些“不那么常规”的法律帮助。
赵阳立刻就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。
“许阿姨,您别急,您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找您。”
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,我见到了赵阳。
他像一缕阳光,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黑暗世界。
我燃起了斗志,我的反击,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