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度回款四千万,我的奖金只有两百块。
总监的小情人业绩刚满八百,却拿走两万块特殊奖励。
我冲进了总监办公室。
他吹着枸杞茶,甩出一叠报销单。
“六万三的差旅费,全部门属你最离谱。”
“不扣完你的绩效,财务那边我没法交代。”
“你是老员工,要有大局观。”
我指着账单辩解:
“新人住如家吃盒饭,只拿回八百块业绩。”
“我这六万三,换回的是四千万现金流。”
总监却把脸一板:
“为公司创造利润是你的本分!”
“就你花钱大手大脚,让我怎么跟老板汇报?”
“这季度就这样了,公司不会亏待老实人。”
傍晚,两千万的大标指名要我去,他又把活塞给我。
我要求预支奖金,被他一口回绝。
他说,要珍惜平台,外面裁员潮凶,我这种拖家带口的中年人,出去了不好使。
我沉默了五秒,顺从地接过标书U盘。
“好。”
然而开标当天,他傻眼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招商银行的短信弹窗格外刺眼。
【您尾号5032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15日14:23收入工资(奖金)人民币200.00元,余额3215.40元。】
我盯着那个小数点前的数字,看了整整三遍。
确认是两百,不是两万,也不是两千。
我是公司的销冠,上个季度拼了半条命,喝进医院三次,谈下了4000万的回款。
按照入职时的提成制度,这一笔奖金,至少应该是六位数。
“哎呀,谢谢王总监!”
隔壁工位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惊呼,声音大得恨不得穿透整层楼的隔音板。
林珊珊举着手机,满脸通红,兴奋地从椅子上蹦起来,像只求偶成功的孔雀,绕着办公区转了一圈。
“两万块!特殊的‘新人潜力奖’!王总监对我太好了!”
她特意停在我工位旁边,假装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,露出手腕上那条还没剪吊牌的施华洛世奇手链。
“徐哥,你发了多少呀?你是销冠,肯定比我多吧?”
周围同事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有同情,有戏谑,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我没说话,默默按灭了手机屏幕,把那个“200.00”的数字按进了黑暗里。
“珊珊是新人,这季度虽然业绩只有八百块,但是态度好,懂得给公司省钱。”
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王强捧着保温杯,踱步出来,皮笑肉不笑地扫视全场,最后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我身上。
“不像某些老员工,仗着有点资历,花钱如流水。公司是盈利机构,不是慈善堂,开源重要,节流更重要。”
林珊珊立刻接话,声音甜得发腻:“王总教导得是,我以后一定更努力,不像某些人,只会还要公司报销这报销那。”
她说完,挎起那个刚才还在淘宝页面上浏览的LV包——那是她刚用这笔奖金下单的同款,虽然还没到货,但气势已经预支了。
我感觉胃里一阵抽搐。
中午为了省钱,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快过期的饭团,现在那股冷硬的米饭正顶着胃壁,像吞了两块石头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老婆发来的微信。
“老公,女儿补习班的老师刚才打电话催费了,这学期要一万二,如果今天不交,名额就给别人了。你奖金发了吗?”
紧接着是一张女儿在书桌前做题的照片。
小姑娘背挺得笔直,写字台的台灯有些暗了,那是我们为了省电,换的低瓦数灯泡。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泛白,指节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房贷五千,车贷三千,两边老人的药费,孩子的学费。
还有我兜里这可笑的200块奖金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珊珊吓了一跳,往王强身后缩了缩。
王强眯起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,似乎就在等我发作。
“徐朗,正好。”
他拧开保温杯盖,吹了吹漂浮的枸杞,语气轻慢得像是在召唤一条狗。
“来我办公室,解释一下你那6万3的差旅费。”
“啪!”
一叠厚厚的报销单据被甩在桌面上,几张散落下来,飘到我脚边。
那是上季度我为了拿下雷总那个4000万的大单,垫付的所有费用明细。
“徐朗,你自己看看,这数字你看得下去吗?”
王强一屁股坐在真皮老板椅上,二郎腿翘得老高,甚至没正眼看我。
“一顿饭吃了八千?住宿全是五星级?还有这瓶酒,两万?”
他手指敲着桌面,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。
“你是来工作的,还是来享受的?咱们部门以前谁敢这么报销?你这是把公司当冤大头啊!”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单据,把它们一张张抚平,压住心头蹿起的一股无名火。
“王总,雷总是出了名的难搞。他只喝那个年份的罗曼尼康帝,而且必须提前两小时醒酒,醒酒器的角度都有讲究。”
我指着那张酒水单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这瓶酒是我托朋友从香港人肉带回来的,比市场价便宜了三千。那天雷总喝高兴了,才肯在合同上签字。”
“还有这住宿。”
我又抽出一张单据。
“雷总习惯在那家酒店谈事,我在那里开房是为了方便随叫随到。那天凌晨三点他突然要改方案,如果我住在十公里外的如家,这单子早就黄了。”
“够了!”
王强猛地一拍桌子,保温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。
“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借口!我就问你,这6万3是不是你花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王强冷笑一声,身子往后一靠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人家林珊珊,第一次出差去跑市场,住的是一百二的快捷酒店,吃的是十五块的盒饭。虽然只带回来八百块的业绩,但人家的投入产出比在那摆着!”
“你呢?花了公司六万三!就为了让你过那把上流社会的瘾?”
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。
“王总,小学数学咱们都会算。我投入六万三,换回四千五百万现金流,利润率超过40%。林珊珊花两千块差旅,换回八百块业绩,这是纯亏损。”
“您要是觉得我不该花这钱,那行,这四千万的业绩您也别算在我头上。”
王强脸色一沉,显然是被我戳中了痛处。
但他这种老油条,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“业绩?为公司创造利润那是你的本分!是你拿工资该干的事!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。
“但是铺张浪费,这就是态度问题!是人品问题!”
“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这6万3,属于违规报销,不仅不给报,还要从你的绩效奖金里扣除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你只发了两百块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得意,仿佛在欣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如何挣扎。
“徐朗,你是老员工了,要有大局观。公司现在提倡降本增效,总得有人出来做个反面教材,杀鸡儆猴嘛。”
“所以,那两万块给了林珊珊,是表彰她‘节约’?”我咬着牙问。
“对。”王强理直气壮,“珊珊虽然业务不熟,但她听话,懂事,知道替领导分忧。不像你,仗着有点业绩就想骑在公司头上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,突然觉得那个拼命喝酒、通宵改方案的自己,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把手里的单据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“这钱,我不报了。”
王强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服软。
他眼里的得意更浓了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年轻人,哦不,中年人,要懂得低头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后,拿起一份文件,随意地扔给我。
“这季度就这样了。下周雷总那个两千万的新标,技术答辩你不用去了,把资料整理好,交给珊珊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雷总只认我。”
“雷总认的是我们公司的招牌!”王强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珊珊需要锻炼机会,你去给她做副手,在台下帮她翻翻PPT就行。眼光放长远点,公司不会亏待老实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