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找到秦霄的白月光叶羽。
我告诉她:“别答应他的表白,他将来会娶我,却用你的名字给女儿。”
她信了,跟我远走南方。
秦霄疯了一样追来,在宿舍楼下吼:“江颜,你把她还给我!”
我搂住叶羽颤抖的肩,轻声笑:“还?她从来就不是你的。”
后来他跪在暴雨里求我回头,我却当着他的面,吻了吻叶羽的眼睫。
“秦霄,你的白月光——”
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记忆最后定格在秦霄撕碎的离婚协议上,碎片像雪,落在我们女儿“秦念羽”的死亡证明旁边。
然后我睁开眼,看见了十七岁熟悉的、泛黄的天花板。
枕边手机嗡嗡震动,日期刺眼。
上辈子,就是明天,他在学校后墙的蔷薇花架下,对叶羽说出了“喜欢”。
叶羽红着脸点头,开启了她长达十年、最终一无所有的“爱情长跑”。
而我,像个蹩脚的配角,在他们分手后的空窗期“趁虚而入”,成了秦霄“合适”的结婚对象。
婚礼那天,他醉醺醺地搂着我,嘴里喊的是“小羽”。
女儿出生,他执意取名“念羽”。我哭着反对,他冷冷地说:“江颜,别太贪心。秦太太的位置已经是你的了。”
贪心?
我只是贪图一点爱,一点属于江颜,而不是“叶羽替身”的爱。
心脏像被冰锥凿过,疼得发木。但很快,剧烈的恨意烧干了那点残存的水汽。
我没像上辈子那样,第一时间去“偶遇”秦霄,表演我的“懂事”和“安慰”。
我翻出压箱底的零钱,跑到校门口最火的那家奶茶店,买了两杯热烘烘的全糖珍珠奶茶。然后,蹲在了秦霄家那栋陈旧筒子楼的阴影里。
放学铃声隐约传来。不久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、扎着马尾的女孩走了过来。她步子轻,低着头,脖颈纤细脆弱,像只容易受惊的鸟。
是叶羽。秦霄心尖上那抹白月光,也是上辈子,被秦霄亲手碾碎成尘的朱砂痣。
“叶羽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受惊般抬头,眼睛很大,清澈见底,带着这个年纪好学生特有的单纯局促。“你是……?”
“江颜。秦霄的……邻居。”我扯出练习过的笑容,递上一杯奶茶,“给你。天冷。”
她迟疑着,没接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我直接塞进她手里,温热透过塑料杯壁传递。“我知道秦霄明天要跟你表白。”
她脸“唰”地红了,手指无措地抠着奶茶杯。
“别答应他。”我声音很平,却斩钉截铁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她声音细细的,带着颤。
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,一字一句,扔出那颗早已准备好的炸弹:“因为他以后会为了前途娶我。却会用你的名字,给他的女儿取名。叫‘念羽’。”
叶羽猛地瞪大眼,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。震惊、茫然、被冒犯的羞恼,在她脸上交织。
“你胡说!”她声音提高了些,却没什么底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我不由分说,拉起她的手腕。她挣了一下,没挣开,或许也是想知道我究竟能编出多么离谱的谎言。
我带她穿过两条街,来到那个我闭着眼都能走到的单位家属院。院子很旧,但绿化很好,门口有持枪的岗哨,象征着里面住户不一般的身份——秦霄父亲即将调任的单位。
我指着三楼一扇拉着浅蓝色窗帘的窗户。
“那里,未来会是秦霄的婚房。窗户上,会贴很大很土的红喜字。客厅墙上,会挂着他和我的结婚照。卧室床头,摆着‘念羽’的百天照。”
我的描述太过具体,具体得像真的发生过。叶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那里,”我收回手,插进自己冰凉的口袋,侧头看她,“从始至终,不会有你的任何位置。你只会变成一个名字,刻在他女儿的出生证明上,成为他午夜梦回一点廉价的念想,和扎在我心里一辈子拔不掉的刺。”
寒风卷过枯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叶羽长久地沉默,盯着那扇窗户,像要把它盯出一个洞。然后,她慢慢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奶茶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要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,声音干涩。
为什么?
因为我恨秦霄。因为我见过你十年后枯萎的眼神。因为这辈子,我不想再做你们爱情故事里可悲的注脚。
更因为,我想看看,如果光提前知道了黑暗的结局,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。
但这些,我没说出口。
我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大概有些惨淡:“你就当……是我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么恶心的人生吧。”
“秦霄他……真的会那样吗?”她还在挣扎,对那个少年或许还存着美好的幻想。
“会不会,你明天可以亲自验证。”我逼近一步,望进她眼底,“但叶羽,选择只有一次。拒绝了,可能只是伤心一阵。答应了,赔上的可能就是一辈子。”
她浑身一颤。
我知道,种子已经种下。它会在少女忐忑的心里生根,发芽,最终缠绕住她原本想要点头的冲动。
“明天放学,后墙蔷薇花架,对吧?”我最后说,“别去。或者去了,也说‘不’。”
说完,我没再停留,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里。
手心因为紧张而汗湿。但胸腔里,那股郁结了十年、直至死亡都未能消散的浊气,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出口。
秦霄,你的完美告白剧本,我替你改了第一行。
第二天一整天,我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课间远远看见秦霄,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,靠在走廊栏杆上和男生说笑,意气风发,眼角眉梢都是笃定的期待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,不用猜,里面肯定是那条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银质羽毛项链。
上辈子,叶羽戴上它时,笑出了眼泪。
这辈子呢?
放学铃终于打响。我故意磨蹭,等教室人差不多走光了,才收拾书包,朝着与后墙花架完全相反的方向——学校正门走去。
心跳得很快,像在参与一场隐秘的赌局。
刚出校门没几步,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了手腕。力道很大,捏得我骨头生疼。
我回头,对上秦霄猩红的眼睛。他头发微乱,白衬衫领口扯开了一颗扣子,胸膛剧烈起伏,手里那个丝绒盒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被揉成一团的、印着泪痕的浅蓝色信纸——他写给叶羽的情书。
“江颜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我的名字,声音嘶哑,“是不是你?你对叶羽说了什么?!”
他状态很糟,像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对手的困兽。看来,剧本的确没按他预想的走。
我用力甩开他的手,揉了揉发痛的手腕,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说了什么,很重要吗?重要的是,她拒绝你了,对吗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破了他强撑的气球。他踉跄了一下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愤怒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!你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久?!你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伸手似乎想抓住我肩膀摇晃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“秦霄,”我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风,“需要我提醒你吗?昨天,你妈拎着进口水果来我家,字里行间暗示我们两家‘知根知底’、‘门当户对’。今天,你就在这里,为另一个女孩要死要活地表白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:“你觉得,我该有什么反应?欢天喜地给你当备胎,还是默默祝福你们百年好合?”
他愣住了,脸上闪过一阵狼狈,但很快被更深的烦躁取代:“那是我妈的意思!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……我跟小羽是认真的!”
“认真到可以一边吊着家里的‘合适对象’,一边去追求‘真爱’?”我嗤笑,“秦霄,你的‘认真’,真廉价。”
“你!”他气得扬起手,但终究没落下来,只是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围墙,指关节瞬间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“江颜,你变了!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
以前?
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,卑微到尘埃里的江颜,早就死在上辈子产房冰冷的灯光下了。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我懒得再与他纠缠,转身欲走,“恭喜你,表白失败。节哀。”
“你去哪儿?!”他在身后吼。
“回家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或者,去找叶羽,再给她送杯奶茶,巩固一下革命友谊?”
“你不准再接近她!”他的怒吼引来路人侧目。
我没理他,步子迈得更快。直到拐过街角,将他暴怒的身影彻底甩在视线之外,我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怕,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战栗。
第一步,成了。
接下来几天,秦霄试图堵截叶羽,但她显然在刻意回避。他也来找过我几次,态度从暴怒到质问,最后甚至流露出一丝罕见的、带着脆弱的恳求。
“江颜,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?你告诉我……就算死,也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?”他眼下一片青黑,憔悴了不少。
我正对着镜子涂润唇膏,闻言,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,”我转过身,倚着梳妆台,语气轻描淡写,“你将来会为了前途娶我,然后给女儿取名‘念羽’,纪念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。”
秦霄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他声音发虚,眼神却慌乱地躲闪。
有意思。他这个反应,可不像单纯觉得我在诅咒他。更像……被说中了某种潜藏极深、连自己都可能尚未清晰察觉的心思。
我心里那点猜测,又确定了几分。男人啊,尤其是秦霄这种骨子里自私又贪心的男人,永远希望红玫瑰与白月光兼得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我放下润唇膏,拿起书包,“让让,我要去图书馆了。”
“江颜!”他拦住我,眼神复杂地盯着我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也……”
“也什么?”我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他,“也喜欢你?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眼神里那点微弱的、属于少年人的自得和期待,没能逃过我的眼睛。
看,他就是这么自信。自信到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,自信到以为我过去所有的好,都是源于对他的暗恋。
我笑了,笑得他有些发毛。
“秦霄,别自作多情了。”我推开他拦路的手臂,擦肩而过时,丢下一句,“我现在觉得,叶羽比你可爱一万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