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雨!小雨救救我——”
那声音又来了。
穿透薄薄的墙壁,钻进我的耳朵里,带着那种我死了都不会忘记的假惺惺的颤抖。
我睁开眼。
老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,光晕晃得人眼花。我躺在硬板床上,身下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。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二零一五年,七月十五日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堂姐林晓月第一次呼救的那个夜晚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点,抄起厨房的菜刀冲了出去。结果呢?后脑挨了一刀,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。而林晓月呢?她看清闯进来的男人是个帅哥后,偷偷开了后门放他走。警察来了,她说自己吓坏了,什么都没看清。
后来她嫁不出去,成了村里的笑话。
她觉得都是我害的——害她错失了和帅哥一夜风流的机会,害她名声坏了。
所以她把我按进洗脚盆里,活活溺死。
水从鼻子、嘴巴灌进去的感觉,我现在还记得。
“小雨!你在不在啊!有、有人闯进来了!”林晓月的声音更急了,还带着哭腔。
演技真好。
我慢慢坐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夏天的热浪从窗户涌进来,混合着院子里夜来香的甜腻气味。
我没有动。
上一世,我冲出去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堂姐有危险,我得救她。
多傻啊。
我爸是家里老大,憨厚老实,一辈子都在告诉我“一家人要互相帮衬”。林晓月是我二叔的女儿,比我大三岁。二叔二婶在城里打工,把她寄养在我们家,说是让我有个伴。
实际上呢?
饭是我妈做,衣服是我妈洗,林晓月十指不沾阳春水,整天抱着手机看言情小说。她长得漂亮,瓜子脸,大眼睛,说话轻声细语的,村里不少小伙子喜欢她。
而我呢?林小雨,长得普普通通,成绩中不溜秋,性格闷得像块木头。
但我勤快。我会帮妈妈喂猪、做饭、打扫。我会在爸爸从工地回来时,给他倒盆洗脚水。
林晓月总说:“小雨真懂事。”
说这话时,她眼睛弯弯的,像是真心夸我。
可后来我才知道,她在外面是这么说的:“我那个堂妹啊,笨手笨脚的,也就只能干点粗活了。以后估计得嫁个老光棍。”
这些话,是我成了傻子后,听村里那些小孩趴在我家墙头学舌时听见的。
“小雨!救命啊——”林晓月开始拍墙了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我记忆的痛处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月光很亮,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的影子,张牙舞爪的。
我没有开灯。
借着月光,我摸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个铁盒子,是我攒的零花钱。我数了数,三百七十二块五毛。又打开衣柜,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——这是去年过年奶奶偷偷塞给我的,我一直没舍得花。
五百七十二块五毛。
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。
够了。
我换上一身深色衣服,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书包,把钱塞进最里层的口袋。
“林小雨!你死了吗?!听不见我喊你吗?!”林晓月的声音变了,从娇弱变成气急败坏。
我勾了勾嘴角。
这就装不下去了?
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。堂屋黑漆漆的,爸妈的房门紧闭着——他们今天去邻村喝喜酒,晚上住亲戚家了,这是林晓月特意“建议”的。
“二叔二婶难得回来,你们去热闹热闹嘛,我和小雨看家就行。”
当时她说这话时,笑得可甜了。
现在想想,她早就计划好了。
计划好今晚会有“意外”。
计划好让我当替死鬼。
我穿过堂屋,没有走向林晓月房间的方向,而是拐进了厨房。菜刀在案板上放着,月光照在刀面上,泛起冷白的光。
我盯着它看了三秒。
然后转身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后门没锁——这也是林晓月安排的。上一世,那个男人就是从后门逃走的。
我闪身出门,反手轻轻带上。老旧的木门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淹没在夜虫的鸣叫里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我贴着墙根,绕到林晓月房间的窗户下。窗帘拉着,但缝隙里透出灯光。我蹲下身,屏住呼吸。
“你、你别过来……”林晓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抖得跟真的似的,“我堂妹马上就来了,她、她很凶的……”
没有男人的回应。
只有林晓月一个人的表演。
我冷笑。
果然。
上一世我冲进去时,那个男人背对着我,身材高大,手里拿着把水果刀。我和他扭打在一起,他砍伤我后脑,然后跳窗逃跑——现在想想,那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人。
而林晓月呢?
她缩在墙角,双手捂着脸,从指缝里偷看。
等那男人跳出窗户,她才“啊”地尖叫一声,扑到窗边。月光照在那男人回头的一瞬间——后来林晓月红着脸跟我说:“小雨,你看到没,他好帅啊。”
我当时躺在血泊里,后脑的血糊住了眼睛,什么都看不清。
只听见她小声嘀咕:“怎么就跑了呢……”
“救命啊!杀人了!”林晓月突然拔高声音,还摔了个什么东西。
她在催我。
催我去送死。
我慢慢站起来,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。
林晓月穿着一条白色睡裙,长发披散,赤脚站在房间中央。她面前根本没有人。她对着空气,一会儿做惊恐状,一会儿做闪躲状,表情丰富得像在拍戏。
我掏出手机——这是爸用了三年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机,像素很低,但录像功能还能用。
我点开录像,对准缝隙。
林晓月又喊了几声,然后突然停下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半点恐惧,只有不耐烦。
“死丫头,睡这么死?”她低声骂了句,掏出自己的手机。
她按了几下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“喂?你到哪儿了?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不是说好一点半吗?……什么?路上有警察盘查?……那你小心点,从后山绕过来。后门我没锁……快点啊,我戏都演半天了。”
我手指一紧,差点没拿稳手机。
她在等人。
等那个“闯进来的男人”。
这不是意外,是约会。一场需要“英雄救美”戏码来打掩护的约会。
林晓月啊林晓月,你为了跟野男人厮混,真是费尽心机。不但要制造独处机会,还要拉我当挡箭牌——万一事情败露,她可以说自己是受害者,而我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。
一箭双雕。
既玩了刺激,又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堂妹。
毕竟,一个傻了的堂妹,就不会到处乱说,也不会跟她争什么了。
我关掉录像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冰冷的愤怒,像一把刀子,从胃里一直捅到喉咙。
但我没动。
我悄悄退回阴影里,等着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后山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一个黑影从树林里钻出来,个子很高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后门,推门进去。
我绕到前院,从大门缝里往里看。
堂屋的灯亮了。林晓月从房间出来,已经换了身衣服——一条红色的吊带裙,衬得她皮肤雪白。她扑进那男人怀里,声音又软又腻:“怎么才来呀,吓死我了。”
男人搂住她的腰,低下头亲她:“路上不好走。你那个堂妹呢?”
“睡死了吧,跟猪一样。”林晓月嗤笑,“不管她。我跟你说,等会儿你就假装是闯进来的坏人,我喊救命,她肯定会冲出来——那丫头傻得很,肯定会跟你动手。你就……稍微教训她一下,别真弄死了,弄傻就行。”
男人顿了顿:“这……不太好吧?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林晓月撒娇,“她傻了,就没人盯着我们了。而且我家那些钱,都在她爸妈屋里,我知道放哪儿。等事儿过了,咱们拿了钱,远走高飞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原来不止是想害我,还想偷钱。
原来我上一世的悲剧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“那行吧。”男人似乎被说服了,“不过说好了,事后你得跟我走。我在城里犯了点事,这儿不能久留。”
“知道啦,逃犯先生。”林晓月笑得花枝乱颤,“我就喜欢你这股野劲儿。”
他们搂抱着,往林晓月房间走。
我退后几步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我用尽全身力气,尖叫。
“啊——救命啊!有贼啊!抓贼啊!”
寂静的夏夜,这声音像炸雷一样,传出去老远。
村子里,狗开始狂吠。
一户、两户、三户……灯接连亮起来。
林晓月房间的灯“啪”地灭了。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,压低的气急败坏的骂声:“那个死丫头!她怎么在外面!”
我继续喊:“来人啊!有人闯进我家了!在堂姐房间!”
邻居王大爷家的灯亮了,他儿子抄着铁锹冲出来:“小雨?咋回事?”
“王哥!有人闯进我家了,要欺负我堂姐!”我带着哭腔喊——这次是真的哭腔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恨。
很快,七八个村民围到我家门口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扫。
“小雨,你咋在外面?”王大爷问我。
“我、我起夜,看见一个黑影从后门溜进去,就赶紧跑出来喊人。”我抖着声音说,“堂姐还在里面,她刚才喊救命来着……”
“撞门!”王大爷的儿子是个暴脾气,一脚踹在门上。
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,轰然倒下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
堂屋里,林晓月正慌慌张张地从房间出来,衣服倒是穿整齐了,但头发凌乱,口红也花了。她身后,那个高个子男人正试图从窗户爬出去。
“在那儿!”有人大喊。
几个年轻小伙冲上去,把那男人从窗户上拽下来,按倒在地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。
鸭舌帽掉了,露出一张确实不错的脸——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就是眼神凶狠,左脸还有一道疤。
“你不是……隔壁镇那个通缉犯吗?”王大爷的儿子惊呼,“上次派出所贴了告示,说是在城里抢劫伤人在逃!”
人群哗然。
林晓月脸白了:“不、不是的,你们误会了,他是我朋友……”
“朋友?”我走过去,盯着她,“堂姐,你朋友半夜从后山溜进你家,还是通缉犯?”
林晓月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小雨,你没事吧?”王大爷关切地看我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,“就是……我刚才听见堂姐在房间里跟人说话,说什么‘等事儿过了,拿了钱远走高飞’……我还以为我听错了。”
这句话像冷水滴进热油锅。
“林晓月!”王大爷气得胡子发抖,“你、你竟然勾结外人,想偷自家的钱?!”
“我没有!”林晓月尖叫,“她胡说!她陷害我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搜搜就知道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二叔二婶放钱的地方,堂姐你不是知道吗?就在他们房间衣柜底下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。”
林晓月的脸,彻底没了血色。
几个村民进屋,果然从地砖下摸出一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两万块钱——这是我爸妈攒了三年,准备翻修房子的钱。
铁证如山。
“报警!”王大爷吼道。
“不能报警!”林晓月扑过去,抓住王大爷的手,“大爷,求你了,不能报警!我、我只是谈个恋爱,我不知道他是通缉犯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谈恋爱谈到要偷家里钱?”王大爷甩开她,“要不是小雨机灵,今晚得出多大的事!”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林晓月瘫坐在地上,眼神怨毒地瞪着我。
我迎上她的目光,慢慢地,扯出一个笑。
这才刚开始呢,我的好堂姐。
警察来了,把那个男人铐走了。
林晓月作为同谋,也被带走调查。临走前,她回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我朝她挥挥手,用口型回:“我等你。”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,村民们安慰我几句,也散了。王大爷留到最后,拍拍我的肩:“小雨,今晚多亏你机灵。不过……你堂姐这事儿,怕是会影响你家的名声。你爸妈回来,得好好跟他们说。”
“我知道,谢谢大爷。”我乖巧地点头。
送走王大爷,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手还在抖。
不是后怕,是兴奋。
重来一次,我赢了第一局。林晓月身败名裂,通缉犯落网,爸妈的钱保住了。
但我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林晓月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她那个人,虚荣、自私、记仇,而且不择手段。这次栽了跟头,她只会更恨我。
还有二叔二婶。他们疼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,尤其是二婶,泼辣蛮横,护短不讲理。等他们从城里回来,知道女儿进了局子,非得闹翻天不可。
我得做好准备。
我站起来,走进爸妈房间。铁盒子里的两万块钱还在,我数了数,原封不动。但我没放回去,而是抽出一千,剩下的用油纸包好,埋在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。
然后我回到自己房间,从书包里拿出那五百七十二块五毛,加上刚取的一千,总共一千五百七十二块五毛。
这是我的启动资金。
上一世,我死之前,是个傻子。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——没人防备你。我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,听村里那些婆娘嚼舌根,听她们说谁家儿子在城里做电商发财了,谁家闺女搞直播赚大钱了,谁又买了比特币一夜暴富了。
二零一五年。
比特币才几百美元一枚。
直播刚兴起,淘宝还是蓝海。
短视频还没火,公众号正处在红利期。
我知道这一切。这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,用一条命换来的先机。
天快亮时,爸妈急匆匆赶回来了。是王大爷的儿子开车去接的。
我妈一进门就抱住我,上下打量:“小雨!你没事吧?吓死妈了!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靠在她怀里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肥皂味,鼻子一酸。
上一世我傻了的那些年,我妈没日没夜地照顾我。五十岁的人,头发全白了,腰也弯了。我爸为了挣医药费,在工地上出了事故,摔断了腿,家里更是雪上加霜。
而林晓月呢?她偶尔“好心”来看看,提着两斤快烂了的水果,在我爸妈面前装孝顺,转头就跟村里人说:“我大伯一家真是命苦,摊上这么个傻闺女。要我说,还不如早点断了这口气,大家都解脱。”
后来她把我按进洗脚盆时,凑在我耳边说:“小雨,堂姐送你解脱,你不用谢我。”
“晓月呢?”我爸沉声问,“王小子说得不清不楚的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把事情说了一遍,略去了我偷听和录像的部分,只说半夜起夜看见黑影,就赶紧跑出去喊人。
“她、她竟然勾结通缉犯,还想偷钱?”我妈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?供她吃供她住,当亲闺女一样疼,她、她就这样报答我们?”
“行了,别气了。”我爸抽着旱烟,眉头紧锁,“等天亮了,去派出所看看。这事儿……丢人啊。”
确实丢人。
天一亮,消息就传遍了全村。林晓月勾结通缉犯,还想偷大伯家的钱——这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。
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,一路上,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她堂姐,啧啧,平时看着挺正经的……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“小雨也是可怜,摊上这么个堂姐。”
“不过小雨昨晚挺机灵的,要是我,早吓傻了。”
我低着头,快步走过。心里却在盘算:名声坏了,对林晓月是打击,但对我家也是拖累。得想办法挽回。
买完盐回家,路过村委会,看见墙上贴的公告:村里要搞电商扶贫培训,免费教开网店,还有补贴。
我停下脚步,仔细看。
培训时间一个月,包吃包住,结束后考核优秀的,还能拿到五千块创业基金。
五千块。
加上我手里的一千五,就是六千五。够我租个小房子,做点小生意了。
“小雨?你对这个感兴趣?”村长从里面出来,看见我,笑着问。
“村长好。”我乖巧地点头,“我想学。家里出了这种事……我想赚钱,给爸妈减轻负担。”
村长叹口气: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你堂姐那事……唉,不说了。你想学就来报名吧,明天就开班了。”
“谢谢村长。”
我报了名,回家跟爸妈说。
“你想去学开网店?”我妈有些犹豫,“那得用电脑吧?咱家没有啊。”
“培训中心有电脑。”我说,“妈,我想试试。咱家现在这样,以后……堂姐那边肯定还得闹。我早点学会赚钱,总没错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皱巴巴的八百块钱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钱塞给我,“穷家富路。好好学,别让人瞧不起。”
我捏着那八百块钱,眼眶发热。
上一世,我爸也这样给过我钱。是我考上县高中时,他把攒了半年的烟钱塞给我,说:“闺女,好好念书,爸砸锅卖铁也供你。”
可我后来傻了,他的希望碎了。
“爸,妈,我会争气的。”我咬着嘴唇,忍住眼泪。
第二天一早,我背着书包去了培训中心。培训班设在村小学的旧教室里,来了二十多个年轻人,大部分是女孩。
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姓陈,是从市里请来的电商讲师。她讲课很生动,从注册淘宝店、拍产品图,到上架、运营,讲得清清楚楚。
我学得很认真。上一世傻了七年,脑子像生锈的机器,这一世重新转动,竟然格外灵活。老师讲的东西,我听一遍就懂,操作一遍就会。
“林小雨,你很厉害啊。”课间休息时,陈老师走到我旁边,看我操作后台,“以前接触过电脑?”
“没有。”我老实回答,“就是觉得有意思。”
“有兴趣就好。”陈老师笑笑,“对了,这次培训结束,有个创业计划比赛。前三名除了五千块基金,还能去市里参加更高级的培训。我看你很有潜力,可以试试。”
“谢谢老师,我会努力的。”
中午吃饭时,我坐在角落,一边啃馒头,一边用手机查资料。手机是旧了点,但还能用。我在搜索框里输入“比特币 2015年价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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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价格:235美元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果然。我记得比特币在2017年底会涨到近两万美元,现在才两百多。如果我现在买……
但我马上冷静下来。买比特币需要钱,需要懂交易,还需要有账户。我一个农村丫头,手里只有两千多块钱,连身份证都要下个月才满十六岁,这条路暂时走不通。
得先赚第一桶金。
下午的课是学拍照。陈老师带来一堆样品:土鸡蛋、红薯干、腌咸菜、手工布鞋。
“咱们村的特产,其实很有市场。”陈老师说,“关键是要拍得好看。你们看,同样的红薯干,这样拍——”
她调灯光,摆角度,用一块粗布当背景,拍出来的照片,红薯干金黄透亮,看着就诱人。
“哇……”学员们惊叹。
我也拿出手机,跟着学。我拍的是我妈做的辣酱——来之前,我特意装了一小瓶。
红彤彤的辣酱,装在白瓷碗里,旁边摆两个刚蒸好的馒头,热气腾腾。我调了滤镜,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。
“这张不错。”陈老师路过,看了一眼,“不过背景有点乱。你试试用纯色的布。”
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块蓝色碎花布——是我从旧床单上剪下来的。重新拍,效果果然好了很多。
“你很有想法。”陈老师点头,“这个辣酱,是你家自己做的?”
“嗯,我妈的秘方,特别香。”
“可以试试。先从身边的产品做起。”
下课后,我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去了村里唯一有电脑的网吧。包了一小时,注册了一个淘宝店,店铺名我想了想,叫“小雨山货铺”。
然后我把辣酱的照片传上去,写了详细的描述:农家手工辣酱,无添加,香辣下饭。价格定在十五块一瓶,包邮。
做完这些,天已经黑了。我刚走出网吧,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。
是林晓月。
她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