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急诊通知的时候,我正在值班。
"车祸,三名伤者,一个重度颅脑损伤。"
推开急救室的门,我愣住了。
躺在病床上的,是十年没见的父亲,还有他的小三和私生子。
当年他为了这对母子,把重病的妈妈和我赶出家门。
临走时扔下一句话:"你们死活都跟我没关系。"
现在,他抓着我的白大褂哭:"女儿,求你救救你弟弟……"
我拿开他的手:"不好意思,您认错人了,我没有父亲。"
接到急诊科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办公室整理病历。
“秦医生,有急诊。”
护士长的声音又快又急。
“三号高速路连环车祸,送来三个伤者,一个情况特别不好,重度颅脑损伤,急需会诊。”
我立刻放下手中的笔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换上手术服,戴上口罩,我快步冲向急诊抢救室。
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。
推开抢救室大门的那一刻,我的脚步凝固了。
嗡的一声,大脑一片空白。
抢救床上,那个满脸是血,因为剧痛而面容扭曲的男人,是我十年没见的父亲,秦卫国。
他旁边,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在哭泣。
那个女人,是柳玉。
那个男孩,是他和柳玉的儿子,秦天宇。
十年前,就是为了这对母子,秦卫国把我妈和我,从家里赶了出去。
那时候我妈重病,急需用钱。
他却把家里所有的积蓄,都拿去给柳玉买了房。
我跪下来求他,求他先救救我妈。
他一脚把我踹开,指着我的鼻子说:“她活该!谁让她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!”
我妈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,就因为没钱继续治疗,在医院的走廊里咽了气。
办完我妈的丧事,我去找他。
我想问问他,他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。
他让柳玉把一沓钱扔在我脸上。
“拿着钱,滚。以后你们的死活,都跟我秦卫国没关系。”
他说。
从那天起,我没有父亲了。
我只有一个仇人,他叫秦卫国。
十年了。
我拼了命地读书,考上最好的医学院,进了全市最好的医院,成了一名脑外科医生。
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。
没想到,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。
“医生!医生!”
秦卫国看见我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白大褂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“女儿!安安!我的女儿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求求你,快救救你弟弟!你弟弟他……”
弟弟?
我的视线,缓缓落在他旁边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孩身上。
秦天宇,我的“弟弟”。
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我抬起手,一根一根地,掰开他紧抓着我衣服的手指。
动作很慢,很冷。
秦卫国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我。
我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好意思,先生。”
我开口,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冰冷。
“您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没有父亲。”
“更没有弟弟。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秦卫国身上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安安,你……”
旁边的柳玉也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她还是十年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,眼眶红红的,楚楚可怜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?他毕竟是你爸爸啊!”
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。
我的目光扫过秦天宇。
初步判断,头部有明显外伤,瞳孔对光反射迟钝,情况确实很危险。
作为医生,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。
但我不会让他知道,我救他,是因为我的职业操守。
而不是因为那可笑的血缘关系。
“护士长。”
我转头,语气恢复了专业和冷静。
“立刻安排CT检查,建液路,上心电监护。”
“准备术前常规,联系手术室,随时准备开颅手术。”
“好的,秦医生。”
护士长立刻开始执行指令。
抢救室里,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。
秦卫国和柳玉被晾在一边,像两个局外人。
“医生,求求你,一定要救救我儿子!”
柳玉哭着扑过来,想抱我的腿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“女士,请你冷静。”
我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现在病人情况危急,需要立刻手术。你们谁是家属?过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。”
我从护士手里拿过知情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,递到他们面前。
秦卫国看着那几张纸,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安安,你弟弟他……他不会有事吧?”
我没理会他的问题。
“签字。”
我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签了字,我才能安排手术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们没钱……”
柳玉在一旁小声地啜泣。
“我们这次出门,没带那么多钱……”
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没钱?
十年前,他有钱给小三买房,没钱给我妈治病。
十年后,他没钱给他唯一的儿子交手术费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。
“没钱?”
我看着秦卫国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当初你把钱甩在我脸上的时候,不是很豪气吗?”
秦卫国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安安,过去的事,是爸爸不对……”
“别叫我安安。”
我直接打断他。
“我妈才会这么叫我。”
“你不配。”
提起我妈,秦卫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他不敢看我。
“签还是不签?”
我把笔拍在文件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再拖下去,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,砸在了秦卫国的心上。
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儿子,终于不再犹豫。
他颤抖着拿起笔,在家属栏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秦卫国。
看着那三个字,我的心底涌起一阵快意。
十年前,你用钱和我划清界限。
十年后,你用签字,来求我救你儿子的命。
秦卫国,你也有今天。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,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了进来。
是脑外科的主任,王主任。
他是我医学院的老师,也是看着我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恩师。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情况,又看了看我,和旁边狼狈不堪的秦卫国。
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小秦,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王主任是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。
当年我上大学的学费,还是他帮忙申请的助学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说:“王主任,他是我父亲。”
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胡闹!你怎么能主刀自己亲属的手术?万一……”
“王主任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他不是我的亲属。”
“他只是一个需要我救治的病人。”
我的语气坚定,不容置疑。
王主任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小秦,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