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口,林大将军林屹川面色沉凝,不怒自威。
林夫人苏氏则捂着心口,看着脸颊红肿的孙儿。
“元哥儿,你刚才说这花灯是谁给你的?”
元哥儿被祖母一问,又看到祖父严厉的目光,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,小脸憋得通红,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:“我,我说的是……”
孟清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未语泪先流,声音哀戚无比:“父亲,母亲!都是儿媳的错!是儿媳没有教好孩子!”
她一边哭,一边将元哥儿搂在怀里,“夫君他远在北疆,一待就是几年,元哥儿自出生就没见过爹爹一面,平日里看到别家孩子有父亲疼爱,他不知有多羡慕。去岁上元节,我看他眼巴巴地望着别人家的孩子提灯笼,我心里实在难受,就私下买了个灯笼哄他,说是他爹爹从边关捎回来给他的……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孩子思念父亲心切,就把这话当了真……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!是儿媳思虑不周,用了这蠢法子,才惹出今日的误会,求父亲母亲责罚!”
元哥儿虽然年纪小,但会察言观色。见娘亲这般说,连忙附和:“呜呜呜……元哥儿想爹爹……这花灯就是爹爹送的……”
林月棠冷眼旁观,心中冷笑。
果然段位高,这么快就能编出如此合情合理的说辞,还能顺势卖一波惨。
果然,苏氏听完,脸上的疑虑消散大半,转而化为浓浓的怜恤和心疼。
她连忙上前欲扶起孟清禾:“快起来,清禾,你这是做什么?孩子想念父亲是天性,你也是一片爱子之心,何错之有?只是日后万不可再如此哄骗孩子了。”
林屹川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,虽未完全打消疑虑,但目光中的锐利已收敛了几分。
林夫人扶起孟清禾,看着自己娇宠的小女儿,嘴上责怪,眼底却满是宠溺。
“好端端地,作甚发这么大火?”
孟清禾被林夫人扶起,眼底满是嫉妒。
她趁机用帕子拭泪,“母亲千万别怪月棠妹妹,都是我的错!是我没管好元哥儿,他不懂事,看上了妹妹的玉玲珑球,未经允许就想去拿,妹妹教训他也是应当的……只是元哥儿终究是个孩子,妹妹一时气恼,说要搬空往日给我们的物件,还要将我们母子赶去边疆……我……我实在是……”
谢良文一听这话,觉得自己有人撑腰,当下便挺直了腰杆子。
“父亲、母亲,”他朝两人行了一礼:“今日之事都是小婿的错,是我没有好好顺着月棠的性子,害得她小题大做发了脾气,还惊动了两位长辈,实在是不该。”
知女莫若母,林夫人一眼就看出自己女儿是真被气到了,没有搭理谢良文,而是朝身后吩咐:“绿意,去库房让他们把前些日子陛下赏的安神香送来,棠儿身子弱,莫要动怒伤到身子。”
听到这话,林月棠不由心中发涩,红了眼眶。
前世,自己因担心两位老人为自己忧心,所以把自己差点被马贼掳走的事瞒得死死的。
以至于两位老人没及时帮她处理此事,害得后来事情被人传扬出去,害了她的名声。
但这一次——
林月棠抬起眼,目光平静打断了孟清禾的哭诉:“爹,娘,并非女儿无事生非。”
她握住林夫人的手,哽咽解释道:“昨日我和嫂子一块去祈福,回来的路上遭了马贼。谢良文离我最近,却对我不管不顾。”
“他把所有的府兵都带去营救嫂子和元哥儿,只留我和一个小丫鬟,要不是女儿会些拳脚功夫,恐怕现在已经命丧九泉了!”
林夫人闻言,后怕心疼得直掉眼泪,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和娘说?娘看看伤到哪里没有?”
林将军更是怒极,当即提起谢良文的衣领,厉声开口,“敢将棠儿置于险境之中,我看你这项上人头是不想要了!”
林将军从戎多年,一生杀敌无数,此刻杀伐之气迸发,谢良文被这么攥着腿当下就软了。
林夫人拥着自己掌上明珠,虽然没说话,眼神却哀怨地看着孟清禾。
她自问对孟清禾不薄,她凭什么扔下自己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女儿独自逃跑?
孟清禾被这目光盯得心下发虚。
她当时确实起了将林月棠扔在山上让她自生自灭的心思不错。
可这心思只能藏心底,要是被林家发现……她不敢往下想。
这般想着,她连忙跪下,哭得梨花带雨:“父亲母亲息怒!当时情况危急,匪徒直冲我们马车而来,良文他也是为了保住将军府的血脉啊!元哥儿是夫君唯一的儿子,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元哥儿有事啊!”
“若是…若是元哥儿他爹爹在我们娘俩身边,媳妇又何必提心吊胆……”
谢良文也赶紧一脸沉痛地请罪:“岳父岳母息怒!是小婿思虑不周,才委屈了月棠。小婿知错,任凭岳父岳母责罚!”
林将军被两人这话一噎,满腔怒火卡在胸口,发作不得。
林夫人也连忙上前将孟清禾扶起,“清禾,你快起来,没人怪你!”
孟清禾擦了擦眼泪,站直了身子,低眼敛去眼底的得意。
林父林母再宠爱林月棠这个贱人又如何?
她儿子才是林家嫡子,正儿八经的林府继承人,才是他们唯一的盼头。
想到这里,她心情大好,蹲下身抱起林元,朝两位老人略一福身。
“父亲,母亲,元哥儿被月棠妹妹吓着了,我先带他回去休息。”
说完便要抱着孩子离开。
谢良文见事情已尘埃落定,也想行礼离开。
然而,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,就听到了林月棠的声音。
“爹,娘。嫂子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,不能顾及小姑子的生死,无可厚非。”
孟清禾闻言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,脚步顿住。
林月棠没理她,目光转向谢良文,继续道:“真正错的,是谢良文。当年求娶我的时候,他曾发誓,无论发生任何事情,都将以我为先,否则将净身出户!如今他违背誓言,在我遇险之时抛下我不管!
“这样言行不一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女儿托付终身!”
“故,女儿决定要与谢良文,和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