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月棠!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
林月棠坐在铜镜前,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雪肤乌发,眉眼灵动。
这是她十七岁的脸,盈润美丽得像初春的鸢尾,还没变成十年后被苛待得面目全非的模样。
见林月棠一直不说话,谢良文一脸不耐烦。
“嫂嫂孤儿寡母,要是被掳去,肯定就没命了。我先去救他们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“你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?你能不能像嫂嫂一样,识大体一点,莫要耍小性子?”
听到这话,林月棠冷笑一声,抬眼看向那个和她同床共枕十数载的男人。
以前她真是被深情迷了眼,连这么低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。
“我为何要学她?既然你对我不满,那便和离啊!”
正骂得起劲的谢良文一愣,“你…你说什么?就因为我先去救嫂嫂?你要和我和离?”
“我都说过多少次了,嫂嫂身子弱比不得你。那劫匪来势汹汹,元哥吓坏了,我先救她和元哥,不是情理之中吗?”
“元哥儿是你兄长的儿子,他要是出了事,难道你们林家就高兴了?”
林月棠嗤笑。
京中人人皆道,谢良文能得林月棠这般贤妻,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。
为下嫁寒门出身的谢良文,她舍尽将军府一切为他铺路。
他在坠马重伤双腿残疾,她毅然褪去华服,日夜不离榻前。
他说此生不慕子嗣,她便默默饮下避子汤,终身难孕,也从未吐露半字委屈。
直到林月棠的哥哥林瑾戈被部下指认叛国,林氏108人全族获罪,惨死狱中。
谢良文却一纸休书扔给她,与寡居的嫂嫂成婚,并将林家唯一子嗣林元上了谢家族谱。
她才知道,兄长的战死是谢良文和嫂嫂孟清禾暗中勾结敌国设计的!
他从未爱过她,求娶她是为了接近将军府,方便谋夺林家的军权和人脉!
甚至连孟清禾那个早产的儿子,都是谢良文的种!
心中最后一点情分,彻底灰飞烟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被利用的滔天恨意。
深夜,趁着谢良文和孟清禾翻云覆雨,她一把火烧了将军府。
火舌将她吞没,失去意识之前,恨意蔓延全身。
她发誓要化为厉鬼,生生世世也要叫他们不得好死!
没想到,她真的重生了,而且还重生到了新婚不到一个月,去庙里祈福,险些被山贼掳走而谢良文却毅然丢下她,保护嫂子的时候。
“既然你这般无理取闹,今夜我便不回来了!”
谢良文以为林月棠会就此低头,甚至开口道歉挽留他。
可他都已经走到门口,林月棠的眼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,谢良文心里惊疑不定。
她今日太反常了,难道真发现了什么?
不,不可能,林月棠没这样的脑子!
定是惊吓过度又在使小性子!
这般想着,他顿住脚步,回头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,语气软了几分:“我知道你受了惊吓,说的都是气话。你好好休息,冷静一下,我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,等处理完再回来。”
林月棠依旧没有吭声,他只能悻悻离去。
林月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冷哼。
如今谢良文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书,能有什么公务要处理一夜?
恐怕不是处理到了隔壁孟清禾的床榻上去了!
虽然心中怒火滔天,但林月棠还是压了下来。
现在还不是和谢良文彻底翻脸的时候。
她对着镜子,将最后一支赤金镶红宝的蝶恋花步摇稳稳插入云鬓。
镜中人眸光冷冽,再无半分从前天真烂漫的影子。
谢良文如今不过是靠着林家才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小小文书郎。
以她的身份,休了他都无人敢置喙。
但当前最紧要的,是半年后北疆那场注定降临的灾祸。
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提醒兄长?又如何能提前拿到谢良文伪造通敌证据的线索?
她重生的这个节点,非常关键!
天瑞十六年。
兄长战死并被污蔑叛国。
后来,林家获罪,公主闺蜜长乐被谢良文谏言远嫁惨死,都是因为这个导火索……
离那场惨烈的战役,还有半年。
她还有半年时间,弄死谢良文和孟清禾,保全全族,以及公主的性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