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些木柴上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又涩又痛。
但我没有哭。
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。
一连数日,我都在做最粗重的活。
洗衣,挑水,劈柴,打扫。
周妈妈和那些女子们变着法地刁难我,饭菜里掺沙子,在我挑的水桶里扔石子。
我全部忍了下来。
我的隐忍,在她们看来是懦弱,是认命。
她们的戒心渐渐放下了。
这天晚上,一个喝醉了的客人闯进我的柴房,满身酒气,上来就要撕我的衣服。
我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他的头上。
他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我拖着他,像拖一条死狗,把他扔到了院子里。
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。
周妈妈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我手持木棍,浑身沾染着男人的鲜血,站在院中的景象。
我的眼神冰冷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我来这里,是接客,不是接畜生。”
“谁再敢动我一下,这就是下场。”
那一刻,整个教坊司鸦雀无声。
她们终于明白,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我是一头,把自己逼入绝境的狼。
从那天起,再没人敢轻易招惹我。
周妈妈看我的眼神也变了。
她没再让我干杂活,而是把我叫到她房里。
“你识字吗?会弹琴吗?会下棋吗?”
“都会。”
她沉默了片刻,扔给我一把古琴。
“弹一曲。”
我坐下,试了试音。
然后,一曲《广陵散》从我指尖流出。
琴音肃杀,充满了戈矛杀伐之声,听得周妈妈脸色发白。
一曲终了,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样的人,不该来这里。”
我淡淡地回答:“可我已经来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终于给了我一个清净的房间,让我换上了干净的衣裳。
我凭借一手琴艺和精湛的棋艺,开始在教坊司崭露头角。
我不接客,只陪客。
弹琴,下棋。
我的规矩很怪,每天只接待三位客人。
价钱高得离谱。
可偏偏,想见我的人趋之若鹜。
因为我不仅琴弹得好,棋下得妙,我还会听。
听他们发牢骚,听他们说秘密。
我从不发表意见,只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。
渐渐地,我成了教坊司里一个特殊的存在。
我暗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。
谁是常客,谁手握大权,谁又和谁是死对头。
这些信息在我脑中织成一张大网。
我注意到一个叫黄伯的老乐师。
他在这里待了三十年,瞎了一只眼,平日里沉默寡言,只负责给姑娘们伴奏。
但我发现,许多达官贵人来这里,都会悄悄见他一面。
他似乎知道很多秘密。
我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撬开他嘴巴的机会。
3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黄伯唯一的孙子病重,急需一笔钱买一味珍贵的药材。
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,托人买来那味药,送到了他面前。
他浑浊的独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,就当是积德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他沉默了很久,收下了药,对我深深一揖。
从那以后,他对我不再设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