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,他会和我聊起一些陈年旧事。
从他那些看似零散的只言片语中,我慢慢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。
大姐私通的那个侍卫,是太子府里最忠心耿耿的老人。
他四十多岁,早已娶妻生子,为人最是古板方正,绝不可能做出那等苟且之事。
据说,事发当晚,有人看见国师座下的一个小道童,曾悄悄进入过太子妃的寝宫。
二姐的“通敌”信件,更是破绽百出。
黄伯曾有幸见过二姐的字,他说二姐的字迹龙飞凤舞,带着一股杀伐之气。
而那封信的笔迹,虽然模仿得极像,却失了那份风骨,显得匠气十足。
更重要的是,那封信所用的信纸,是一种极为特殊的“云纹纸”。
这种纸,只有国师府才有。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果然,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。
一个针对我们整个侯府的,巨大的阴谋。
而这一切的背后,都指向了同一个人——国师,玄清道长。
是他,用一句批命,毁了我十八年的人生。
也是他,亲手将我的两个姐姐推入了深渊。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我不能慌。
我现在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,而他,是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我需要证据,需要更有力的证据。
我开始有计划地筛选我的客人。
我需要能接触到宫中,接触到太子府,接触到边关军务的人。
一个姓李的御史,一个姓王的禁军统领,一个户部姓张的侍郎,成了我的目标。
我用我的棋艺、琴音,还有恰到好处的倾听,一步步瓦解他们的心防。
我从李御史那里得知,大姐出事后,太子曾大发雷霆,想要彻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,最后不了了之。
我从王统领那里得知,抄没二姐信件的,是国师举荐的一名副将,那人现在已经接替了二姐的位置。
我从张侍郎那里得知,侯府被查抄的家产,有很大一部分,都流向了国师府私产道观。
线索一条条汇集,证据一环环相扣。
一张针对侯府,针对皇权的黑色大网,在我面前缓缓展开。
而玄清道长,就是那只织网的毒蜘蛛。
我知道,我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最近总有陌生的面孔在教坊司附近徘徊,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善。
周妈妈也提醒我,让我收敛一些。
但我不能停。
停下来,就是死。
我必须在他们对我动手之前,找到足以一击致命的武器。
4
这天夜里,教坊司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锦袍,面容俊朗,气质却贵不可言。
周妈妈看见他,腿都软了,躬身的样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是他,萧玄。
他竟然微服私访,来了这个地方。
而且,他点名要见我。
我走进房间时,他正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。
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坐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。
一张棋盘,横亘在我们之间。
“陪朕下一局。”
“是。”
我执黑子,他执白子。
棋盘上,没有君臣,只有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