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棋风霸道无比，大开大合，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侵略性。
而我，守得滴水不漏，在看似被动的防守中，悄悄布下反击的陷阱。
“你似乎，并不安分。”他落下一子，淡淡地开口。
我的心一紧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我在教坊司里的一举一动，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。
“身在泥潭，总要挣扎一下，才不至于被淹死。”我落下一子，截断了他的一条大龙。
他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那双眼睛深不见底，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。
“你拒婚，入教坊司，就是为了查清你姐姐们的案子？”
“圣上明鉴。”我没有否认。
在他面前，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。
“你觉得她们是冤枉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臣女没有证据，只有一些猜测。”
我抬起眼，直视着他，“侯府是被人陷害的，而能设下如此大局，将太子和边关大将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，满朝上下，屈指可数。”
我没有点明是谁。
但我知道，他懂。
萧玄的眼中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他沉默了。
棋盘上的局势，不知不觉间已经逆转。
他的白子被我的黑子层层包围，陷入了绝境。
“你觉得，朕在这盘棋里，扮演了什么角色？”他忽然问。
这是一个送命题。
说他是帮凶，是死罪。
说他无辜，是自欺欺人。
我看着棋盘，轻声说：“圣上是执棋人，亦是棋盘本身。”
“这天下，都是您的棋盘。”
“有些棋子脏了，碍眼了，执棋人顺手将它除去，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只是，执棋人或许没有留意到，有别的手，也伸向了这棋盘，妄图扰乱棋局，甚至取而代之。”
我的话，如同一块石头，投进了他深不见底的心湖。
他久久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神变幻莫测。
许久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你这颗棋子，比朕想象的，要有意思得多。”
他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，站起身。
“这盘棋，算你赢了。”
“朕，准你继续查下去。”
“朕倒想看看，你这颗自甘堕落的棋子，能翻出多大的浪来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原地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刚才的每一步，每一句话，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一步踏错，万劫不复。
但，我赌赢了。
萧玄，他不是我的敌人。
至少，在对付国师这件事上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
他开始将我视为一颗有用的棋子，而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。
这就够了。
5
父亲和祖母派人来找我的时候，我正在修剪窗前的海棠。
来人是府里的老管家，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，欲言又止。
“三小姐……”
“有事就说吧。”我头也没抬。
老管家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老爷和老夫人，想请您……帮衬家里一把。”
我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上的字迹，是父亲的。
言辞恳切，先是痛斥了自己的无情，然后又细数了我的不易。
最后，话锋一转，点明了来意。
吏部尚书王大人，是教坊司的常客，也是父亲的死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