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03 15:02:48

《京都文艺》编辑部的电话,从五月中旬开始就没停过。

“喂,是《京都文艺》吗?我要订五十本五月刊!”

“我们书店的货三天就卖光了,能不能再补货?越多越好!”

“我是市知青办的,想给返城的知青们每人订一本,请问还有多少库存?”

李清泉的办公桌上,电话听筒几乎粘在了耳边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只能让同事帮忙记录订单。原本五月刊的计划发行量是八万册,这在当时的文艺刊物里已是不错的成绩,可谁也没想到,短短一周内,八万册就销售一空,各地的催货电话还在源源不断地打进来。

“老李,上海邮局要十万册,说那边的读者排着队买!”

“天津的新华书店的老鲁亲自跑来了,说愿意等,让我们优先给他们发货!”

“还有各地的文联,说要把《晨光》《伤痕》作为学习材料,批量订购!”

编辑部的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,总编辑谭谊当机立断:“增发!立刻联系印刷厂,加班加点赶印!”

第一波增发十五万册,三天后出厂,刚运到各地邮局,就被一抢而空;第二波增发二十万册,依旧供不应求;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到五月底,《北京文艺》五月刊的总发行量已经冲到了七十五万册,这个数字在 1977年的中国,简直是一个奇迹。

印刷厂的机器昼夜不停,工人们轮班倒,油墨和纸张的供应都成了难题,编辑部不得不派人四处协调。绿皮火车上,装满《北京文艺》的麻袋堆得像小山,随着列车驶向全国各地;邮局的绿邮车穿梭在城市和乡村的道路上,把这本小小的刊物,送到了无数读者手中。

六月初,按理说五月刊早已过了销售期,可各地的催货函依然如雪片般飞来。黑龙江的林场、云南的农场、新疆的生产建设兵团,甚至偏远县城的供销社,都在要求复刊增发五月刊。编辑部最终决定,再加印十万册,以满足读者的需求。

“七十五万册啊……”总编辑谭谊拿着统计报表,手都在抖,“我办了一辈子刊物,从没见过这样的盛况!”

这股浪潮,早已超出了文艺圈的范畴。《全民日报》文艺版率先刊发评论文章《真实的力量》,文中写道:“《晨光》与《伤痕》,一篇暖人心,一篇触人心。它们没有宏大的叙事,却以细腻的笔触,写出了一代人的悲欢离合,道出了无数人心中想说却未说的话。这样的作品,正是时代所需要的。”

随后,《红明日报》《工业日报》《全国青年报》等主流媒体纷纷转载评论,或节选两篇小说的精彩片段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“文学欣赏”栏目,还特意邀请播音员朗读《晨光》,那温润的声音透过电波,传到了千家万户的收音机里。

地方媒体也不甘落后,沪海的《文汇报》开辟专栏,讨论“伤痕文学的时代意义”;羊城的《羊城晚报》刊登读者来信,分享阅读感受;就连偏远地区的地方正报,也转载了《晨光》的部分章节,配上编者按:“在新时代的曙光里,我们既要铭记历史,也要珍惜当下的希望。”

这两篇小说,像一颗投入江河的石子,激起了千层浪,击中了一代人的痛点与泪点。

在京都的胡同里,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干部聚在槐树下,手里都捧着《京都文艺》,读到《伤痕》里母亲临终攥着照片的情节,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:“想起了我的老战友,当年就是这样和家人分开的,到死都没见上一面。”

在沪海的弄堂里,返城的知青们围坐在一起,轮流朗读《伤痕》,读着读着,就有人哽咽:“这写的就是我们啊,当年插队的时候,谁不是盼着回家,谁不是担心着家里的亲人?”

在彩南的农场里,知青们把《晨光》抄在笔记本上,互相传阅,文中描写的图书馆排队、灯下读书的场景,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向往:“等返城了,我一定要好好读书,就是不知啊什么允许高考啊!”

在乡村的田埂上,民办教师把《晨光》读给学生们听,孩子们睁着好奇的眼睛,听着城里的故事,心里埋下了“好好学习”的种子;在工厂的车间里,工人们午休时围在一起,讨论着《伤痕》里的情节,有人说:“往后啊,可不能再让这样的遗憾发生了。”

李晓冬家的信箱,早已被读者来信塞满,苏婉清不得不找了两个大木箱来装。来信的读者形形色色,有知青、有干部、有教师、有工人,还有在校的学生。

有一封来自关西农村的信,字迹歪歪扭扭,是一位插队十年的知青写的:“李同志,我读《伤痕》时,哭了整整一夜。我插队的时候,母亲去世了,家里人为了不影响我,一直瞒着我,直到返城,我才知道真相。你的小说,让我把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,也让我慢慢放下了心里的疙瘩。谢谢你。”

还有一封来自京都某中学的信,是一群学生联名写的:“李晓冬同学,我们都很喜欢《晨光》,它让我们知道,学习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。我们现在每天都在努力复习,希望今生还有机会能考大学,不辜负这个好时代。”

甚至有读者特意跑到军区大院,想亲眼见见李晓冬。那天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,在门口徘徊了很久,见到苏婉清后,颤巍巍地说:“我是来谢谢你们家孩子的,他的小说,写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声。”

校园里的反应更是热烈。《京都文艺》五月刊成了最抢手的刊物,同学们争相传阅,几乎人手一本,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。以前对李晓冬冷嘲热讽的赵卫东,也托人买了一本,读完后沉默了很久,再见到李晓冬时,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不屑,反而多了几分敬佩。

“李晓冬,你写的《伤痕》,真挺打动人的。”赵卫东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爸也是知青,当年插队的时候,我奶奶去世了,他也没见到最后一面。他读了你的小说,跟我说,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了地。”

陈红则成了李晓冬的“忠实读者”,她把《晨光》和《伤痕》读了一遍又一遍,还在书页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她找到李晓冬,认真地问:“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些故事的?我也想写东西,想记录下现在的日子。”

就连班主任李建国,也在课堂上提到了这两篇小说。他拿着《京都文艺》,语气里带着赞许:“李晓冬同学的作品,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,是因为他写得真实、写得真诚。希望同学们都能向他学习,用心观察生活,用心感受时代。”

李晓冬的生活,因为这两篇小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他成了小有名气的“作家”,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,有人请他签名,有人向他请教写作技巧。北影厂、作协的人也找过他,想和他谈谈后续的创作计划。

苏婉清既欣慰又担忧,欣慰的是儿子的作品得到了认可,担忧的是这些光环会影响他的学习。“冬子,学习要放在第一位,创作可以往后放一放,先把功课抓好。”她语重心长地说。

李南方也难得地开口叮嘱:“出名是好事,但不能骄傲。你的路还长,好好学习是眼下最重要的事。”

李晓冬点点头,他心里清楚,文学是他的热爱,但高考是他实现梦想的阶梯。他把读者的来信和媒体的评论都收了起来,重新把精力投入到复习中。只是在夜深人静时,他会翻开那些来信,看着字里行间的感动与期盼,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力量。

他知道,《晨光》和《伤痕》的成功,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成功,更是因为它们恰逢其时地击中了时代的脉搏。1977年的中国,正处在一个特殊的节点,人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,需要一种真实的表达,而他的小说,恰好扮演了这个角色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炽热,六月的风带着夏天的气息,吹进了筒子楼。李晓冬坐在书桌前,面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,旁边放着那本已经被翻得破旧的《京都文艺》。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不辜负时代,不辜负自己。”

七十五万册的发行量,无数读者的共鸣,媒体的广泛报道,这些都成了他前进的动力。他知道,文学之路没有终点,高考之路也充满了挑战,但他有信心,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里,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
而《京都文艺》五月刊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它像一座桥梁,连接起了过去与现在,连接起了作者与读者,也连接起了一个时代的痛与希望。这股由两篇小说掀起的浪潮,还在缓缓蔓延,影响着更多的人,也见证着这个国家的苏醒与变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