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03 15:17:00

细雨敲打着落地窗,模糊了窗外上海的夜色。钱思音安静地站在全景玻璃窗前,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拿铁。她的目光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,却穿透了那些闪烁的车灯,定格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点上。

三年,整整1095天。

她数着时间,就像囚徒数着墙上被刻下的印记。

公寓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她知道是他回来了。楚辞的脚步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回音,那声音曾经让她心悸,如今只让她觉得疲惫。

“站着干什么?”楚辞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钱思音没有回头,继续望着窗外:“看看雨,明天好像不会停。”

“天气预报说会停。”他走近,从背后环抱住她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。钱思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放松——这是三年养成的条件反射,是他要求的“自然的亲近”。

楚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手臂微微收紧:“今天去见了李医生?”

“嗯。”她简短回应。

“他说什么?”楚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钱思音转过身,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。楚辞的眉眼深邃,鼻梁挺直,下颌线刚毅得如同雕塑。如果仔细看,他的左侧眉梢有一道极浅的疤痕,那是多年前一场车祸留下的印记。

“李医生说我的状况很稳定,建议可以适当减少咨询频率。”她如实回答,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别人的事。

楚辞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,停留在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:“这里,今天没有化妆?”

“下雨天,懒得化。”

“白薇从来不会说‘懒得化’这三个字。”楚辞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钱思音听出了其中的不悦。

她垂下眼帘:“抱歉,我会注意。”

这就是她的生活——扮演一个名叫林白薇的女人,从发型的弧度到微笑的角度,从说话的语调到走路的方式。三年前,她在一家咖啡馆打工,因为与楚辞的白月光林白薇有七分相似,被他的助理找到,签下了一份为期三年的替身合约。

每月十万,食宿全包,额外开支另计,合约期满另有五百万酬金。

那时她刚失去唯一相依为命的奶奶,背着一身债务,这份合约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。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以为只是表演一个角色,就像演话剧一样简单。

她太天真了。

楚辞松开她,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:“明天晚上有个宴会,穿那件香槟色的长裙。”

“需要准备什么话题吗?”钱思音问,这是例行公事。

楚辞抿了一口酒,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她:“不用,跟着我就行。白薇不喜欢在社交场合多说话。”

钱思音点点头。事实上,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林白薇,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都来自楚辞的描述、照片和他助理提供的资料。林白薇在五年前出国留学,与楚辞在一次争吵后分手,远走法国学艺术,再未归来。

她只知道,林白薇喜欢香槟色,讨厌雨,钢琴弹得很好,说话时习惯微微歪头,笑时只露六颗牙齿,写字时有一个特别的习惯——句号总是画成一个极小的爱心。

这三年里,钱思音学会了弹肖邦的夜曲,学会了用法语点餐,学会了林白薇所有的小习惯。甚至在给楚辞留便签时,她会刻意模仿那种优雅的斜体,并在句尾画上那个特殊的句号。

“对了,”楚辞忽然开口,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只丝绒盒子,“下周是你生日。”

钱思音微微一怔。她的生日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过了,而林白薇的生日是下周。

楚辞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,主石至少有三克拉,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
“白薇喜欢简洁的设计。”他说着,取出项链走到她身后。

钱思音感觉到冰凉的钻石贴在自己锁骨下方,随后是楚辞温热的手指轻轻扣上搭扣。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
“转过来我看看。”

钱思音依言转身,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自己的面具出现了裂痕。

“你最近瘦了。”他终于说,“多吃点,白薇的脸颊比你丰满一些。”

“好。”

楚辞伸手抚过她的侧脸,指尖微凉:“别让我失望,思音。”

他很少叫她的真名。钱思音心头一震,抬眼看向他。楚辞的眼神复杂难辨,似乎有一丝什么情绪闪过,但转瞬即逝。

“去休息吧,我还有些文件要看。”他转身走向书房。

钱思音站在原地,直到书房的门关上,才缓缓走到镜子前。镜中的女人有一张精致的脸,长发微卷,眼角的泪痣被特意保留——这是她与林白薇最大的不同,楚辞说林白薇没有这颗痣,但他反而觉得这样“更有意思”。

什么意思?她从未问过。

手指轻触颈间的钻石,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清醒。再过三个月,合约就到期了。楚辞的助理上周已经提醒她,准备续约或结束的意向讨论。

她不会续约。

钱思音走到书桌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有一个陈旧的铁盒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行转账记录、一份折叠整齐的合约复印件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奶奶抱着五岁的她,笑得慈祥。

她数了数转账单,三十六张,每月十万,从未延误。卡里的数字已经足够她在任何一个小城市买套房,开个小店,平静地度过余生。

还有三个月。

她拿起笔,在一张便签上写下:“明天早餐想吃可颂和黑咖啡。”停顿了一下,她在句尾画了一个极小的爱心。

这是林白薇的习惯,也是楚辞希望看到的。

她把便签贴在冰箱上,然后回到卧室。巨大的双人床一侧空着,那是楚辞的位置。他们同床共枕三年,却从未真正拥有彼此。楚辞会在深夜拥她入睡,但从不越界。他说这是出于对白薇的尊重,即使白薇本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。

钱思音躺在自己这一侧,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。三年里,她学会了压抑钱思音的一切——她的喜好、她的习惯、她说话的方式。只有在每月一次的心理咨询中,面对李医生,她才能短暂地做回自己。

李医生上个月对她说:“思音,你现在分得清哪个是真实的你吗?”

她答不上来。

窗外的雨声渐大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。钱思音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自己原本的样子。她喜欢雨天,因为奶奶说雨是天空的眼泪,洗净世间尘埃。她喜欢热闹,喜欢甜食,喜欢画画——不是林白薇擅长的油画,而是中国水墨画。

但这些喜好已经被封存了三年,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,定格在时光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卧室门被轻轻推开。楚辞走了进来,带着淡淡的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。他先去浴室洗漱,然后躺到她身边,习惯性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
钱思音的身体再次僵硬,但很快就放松下来。这是他们的日常,楚辞需要抱着“白薇”入睡,而她是被雇佣来完成这个需求的演员。

“还没睡?”楚辞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
“快了。”

楚辞的手臂收紧了些:“今天公司遇到一件麻烦事。”

钱思音没有接话。楚辞偶尔会在睡前和她说话,但那些话更像是自言自语,不需要她回应。

“一个跟了三年的项目突然被竞争对手截胡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,“有时候我在想,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。”

钱思音保持沉默,呼吸平稳。

“白薇以前总说,我太看重事业,忽略了她。”楚辞的声音更轻了,“她说得对。如果当初我多花时间陪她,也许她就不会走。”

这是钱思音第一次听到楚辞谈起林白薇离开的原因。在此之前,她只知道他们分手了,白薇去了法国,楚辞找了她这个替身。

“你会不会也离开我?”楚辞忽然问,手臂又收紧了一些。

钱思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这个问题太过私人,超出了合约的范畴。

“合约还有三个月。”她提醒道。

楚辞沉默了很久,久到钱思音以为他睡着了。就在她准备调整姿势时,他忽然开口:“如果我不想结束合约呢?”

黑暗中,钱思音睁大了眼睛。

“我付双倍酬金,不,三倍。”楚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。”

钱思音的喉咙发紧:“楚先生,我们说好三年的。”

“计划可以改变。”楚辞翻身面对她,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是深潭,“你扮演得很好,比我预期的还要好。为什么不能继续?”

因为我不想再当别人的影子。钱思音在心里回答,但说出口的却是:“合约上写得很清楚,三年为期。”

楚辞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终躺回原位:“睡吧。”

这一夜,钱思音彻夜未眠。

第二天清晨,雨果然停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。

楚辞已经起床,正在系领带。钱思音按照惯例下床帮他整理,这是林白薇会做的事——温柔体贴,细致入微。

“冰箱上的便签我看到了。”楚辞低头看着她,“但白薇从不贴便签,她会直接告诉我。”

钱思音的手指一顿: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
“下不为例。”楚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对了,晚上六点司机来接你,记得准时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楚辞离开后,公寓恢复寂静。钱思音走到厨房,看着冰箱上那张便签。她撕下它,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
她给自己煮了咖啡,不是黑咖啡,而是加了三块糖的拿铁。坐在餐桌前,她拿出一本素描本,翻到空白的一页,开始画画。

笔尖在纸上滑动,勾勒出奶奶的轮廓。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重拾画笔,手指有些生疏,但那种熟悉的感觉慢慢回来了。

画到一半,手机响起,是楚辞的助理周明。

“钱小姐,楚总让我提醒您,今晚的宴会在华尔道夫酒店,主题是慈善拍卖,您需要佩戴楚总送的项链出席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另外,”周明停顿了一下,“楚总想问您是否考虑过续约的事。如果您有要求,可以随时提。”

钱思音握紧手机:“周助理,三个月后我会按合约离开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好的,我会转达。还有一件事,法国那边有消息,林小姐下个月可能会回国。”

钱思音的心脏猛地一跳:“林白薇?”

“是的,但还不确定。楚总还不知道这个消息,我希望您能暂时保密。”
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钱思音问。

周明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:“我想您有权知道。毕竟,如果林小姐真的回国,您的合约可能会提前结束。”

挂断电话后,钱思音坐在原地,久久不能回神。林白薇要回来了?那个真正的白月光,她模仿了三年的女人?

她忽然想起昨晚楚辞的问题:“如果我不想结束合约呢?”

也许楚辞已经知道了白薇要回国的消息,所以想继续留着她?还是说,这三年的相处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?

钱思音摇摇头,甩开这些纷乱的念头。无论如何,她的决定不会改变。三个月后,她会带着钱离开,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,重新开始做钱思音。

她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。不远处的外滩,黄浦江水面波光粼粼,游轮缓缓驶过。这座城市见证了她三年的伪装,也将见证她的重生。

下午四点,钱思音开始准备晚宴的装扮。香槟色的长裙很合身,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。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却沉得像是枷锁。
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想:如果林白薇真的回来了,楚辞还会需要她这个替身吗?

也许不等合约到期,她就会被提前解雇。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解脱,但也有一丝莫名的恐慌——如果提前结束,她还能拿到全额酬金吗?

五点半,门铃响起。钱思音深吸一口气,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“林白薇”,然后换上完美的微笑,走向门口。

来接她的不是司机,而是楚辞本人。

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,领带上别着一枚钻石领夹,与她颈间的项链相呼应。见到她时,楚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
“你今天很美。”他说,为她拉开车门。

“谢谢。”钱思音优雅地坐进车内,这是林白薇会有的仪态。

车子驶向酒店,两人一路无言。钱思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楚辞的场景。

那时她在咖啡馆打工,楚辞推门而入,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骤然凝固。她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,直到他的助理第二天找来,递上那份改变她人生的合约。

“钱小姐,您的脸很像一个人。”周明当时说,“楚总愿意出高价,请您扮演她三年。您只需要在他需要时出现,模仿她的一切,就能获得您难以想象的报酬。”

她答应了,因为奶奶的医疗债务像山一样压在心头。她以为只是兼职演戏,却没想过这场戏要渗透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在想什么?”楚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。

“没什么。”钱思音转过头,露出林白薇式的微笑,“只是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。”

楚辞凝视着她的眼睛,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:“这颗痣,有时候让我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
钱思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白薇没有这颗痣,”楚辞继续说,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,“但我却觉得,有它更好看。”

这是三年来,楚辞第一次对她的真实特征表现出欣赏。钱思音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能保持微笑。

车子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前停下。楚辞先下车,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扶她。闪光灯亮起,记者们围了上来——楚辞是这座城市的风云人物,而作为他身边的神秘女伴,钱思音一直是媒体猜测的焦点。

“楚总,这位是林小姐吗?传闻你们已经复合是真的吗?”

“楚总,能否透露一下您和身边女士的关系?”

楚辞没有回答,只是护着钱思音快步走进酒店。他的手掌温热有力,紧握着她的手臂。有那么一瞬间,钱思音产生了一种错觉,好像她真的是被珍视的人。

但错觉终究是错觉。

宴会厅内灯火辉煌,名流云集。钱思音挽着楚辞的手臂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与各色人物寒暄。她的话不多,只是恰到好处地点头、微笑,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。

这是林白薇的社交方式——优雅、疏离、略带神秘感。

拍卖环节开始后,楚辞以高价拍下了一幅油画。钱思音认出那是林白薇喜欢的画家作品,楚辞这是做给谁看?给在场的媒体,还是给可能已经知道这场宴会的、远在法国的林白薇?

“喜欢吗?”楚辞侧头问她。

“很美的作品。”钱思音回答,这是标准答案。

“我想放在书房。”楚辞说,“你觉得呢?”

“书房光线很好,适合这幅画。”钱思音说着,内心却在想:三个月后,这幅画会挂在哪里?而她,又会身在何方?

宴会进行到一半时,钱思音感到有些疲惫,便去了洗手间补妆。站在镜子前,她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,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擦掉这一切,露出本来的面目。

但她没有。
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两个女人的谈话声由远及近。

“你看到楚辞身边那个女人了吗?跟林白薇真是一模一样。”

“听说就是个替身,楚总找了来解相思苦的。真正林白薇在法国过得风生水起,听说要和个法国贵族结婚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?那这个替身怎么办?”

“替身就是替身,用完就扔呗。不过听说跟了三年了,时间不短啊。”

“三年算什么,正主一回来,还不是得让位。”

声音渐行渐远。钱思音靠在洗手间的门后,心脏砰砰直跳。林白薇要结婚了?这个消息楚辞知道吗?

她整理好情绪,重新回到宴会厅。楚辞正在与一位外国商人交谈,见她回来,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到身边。

“这位是皮埃尔先生,法国来的珠宝商。”楚辞介绍道,“皮埃尔,这是思音。”

不是“白薇”,而是“思音”。钱思音微微一愣,但很快恢复如常,用法语与对方寒暄。

皮埃尔是个风趣的中年男人,交谈中他提到最近法国艺术圈的趣事,不经意间说:“说起来,我上周在巴黎的一个画展上见到了林白薇小姐,她的新作品很有灵气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楚辞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,关节微微发白。

“是吗?”楚辞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她的确很有才华。”

皮埃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迅速转移了话题。但那个名字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,在钱思音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
宴会结束后,回程的路上,楚辞异常沉默。钱思音看着窗外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,楚辞才开口:“白薇要结婚了,你知道吗?”

钱思音诚实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上周收到了请柬。”楚辞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甚至没有亲自告诉我,只寄了张请柬。”

钱思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他?她没有立场。保持沉默?似乎太冷漠。

最终她只说:“抱歉。”

楚辞转过头看她,夜色中他的眼睛深不见底:“你有什么好抱歉的?该抱歉的人是我。”

他打开车门:“上去吧,今晚我还有个视频会议。”

“你不回家吗?”

“家?”楚辞重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这里只是房子,不是家。”

钱思音下了车,看着车子驶离。她独自走进公寓大楼,电梯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。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,她伸手解开搭扣,将它取下来握在手中。

冰冷,坚硬,昂贵,却没有温度。

就像这三年。

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,钱思音换上睡衣,给自己倒了杯温水。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铁盒。银行转账单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那是她的自由,她用三年青春换来的自由。

手机震动,是周明发来的消息:“钱小姐,楚总让我通知您,下周末需要去香港出差三天,请您提前准备。”

她回复:“收到。”

还有三个月,她默默告诉自己,只剩下三个月了。

窗外的上海依然灯火辉煌,这座不夜城从不知疲倦。钱思音站在窗前,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:“人生如戏,但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她已经忘了太久,是时候想起来了。

她拿起素描本,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奶奶的肖像。这一次,她的手很稳,线条流畅。

画完后,她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钱思音。不是模仿任何人的笔迹,是她自己的,略显稚嫩但真实可辨的字迹。

看着那个签名,她轻轻笑了。

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,钱思音在公寓里,没有扮演任何人,只是做自己。虽然只有短短一刻,却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。

夜深了,她躺在床上,没有等楚辞回来。合约里没有规定她必须等他,只是楚辞习惯拥她入睡,而她习惯假装睡着。

今夜,她想真正地、独自地睡一觉。

闭上眼睛时,她做了一个决定:明天开始,她要偷偷做一些钱思音喜欢的事。哪怕只是喝一杯加糖的咖啡,听一首自己喜欢的歌,看一本与林白薇品味不符的书。

三个月,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
而远在巴黎的林白薇,即将回国。这个消息像一颗定时炸弹,埋在了她和楚辞之间。

钱思音不知道的是,今晚楚辞没有去开什么视频会议。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相片。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,正是年轻时的林白薇。

但楚辞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照片上,而是看着手机屏幕——那是公寓监控的画面,钱思音正坐在窗前画画,神情专注而宁静。

他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变暗。

窗外,上海的夜色深沉如海,吞没了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