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阿芷看着陆骁。他醒了,也能说话了,还想要替她挡刀。可她不需要一个三天后才能用的人。她要的是现在就能保护她的人。
她抬手,拔下发间的木簪。咔的一声,木柄裂开,里面是一把短短的黑匕首。刀口发紫,是毒药的颜色,见血就会致命。
陆骁看着她,没动。
她把匕首抵在他胸口。
他说:“你不信我?”
她不回答。手一用力,匕首刺进他的皮肤,血流了出来,顺着刀刃流到她手上。
突然,她眉心一烫。
脑子里像着了火。金色的火焰一下子烧起来。她咬牙,用手指点在两人碰在一起的手上——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,滴在地上,火苗顺着血爬了进去。
陆骁身体一僵,喉咙里发出声音,但他死死咬住牙,不让自己叫出来。
这痛很难受。毒火顺着血往骨头里钻,像要把内脏都烧穿。他额头冒汗,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流,手指抓进泥地,指甲都翻了。
阿芷靠着墙,脸色发白。她刚接好筋,身体本来就很弱。现在又引火烧身,等于是在伤害自己。但她不能停。
契约一定要完成。
她低声说:“想活命,就自己打开心门。”
陆骁喘气,牙齿打颤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体内的蛊虫已经醒了,但还不认她为主。要想真正绑定,必须他自己愿意交出心意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眼里没有犹豫了。
他抬起左手,抓住插在胸口的匕首,猛地往里一推!
血喷出来,溅到阿芷脸上。
火焰猛地炸开。
整个废墟都被金光照亮。一个影子从血中升起——是凤凰的模样,眼睛明亮,一声叫声划破雨声。那影子绕着他们飞了一圈,然后冲向陆骁的左臂。
他整条手臂发热,皮肤下像是有热流在走。伤口裂开,一条金色的纹路出现,像燃烧的火苗,边缘发红。
光消失了。
凤凰不见了。
雨还在下。
阿芷往后倒,靠在墙上。她太累了,手发抖,连匕首都拿不住。她把它扔在地上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陆骁跪了起来。
他单膝撑地,一手扶地,一手按在左臂的纹路上。那里还热着,像刚被烫过。他低头看,发现只要他想,就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危险。
三百步外,屋顶上有动静,一只野猫跑过屋檐。它经过的地方,他手臂上的纹路会跳一下。
不对劲。
他看向那边。野猫没有恶意。但它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的时候,纹路跳得最厉害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个纹路能感觉敌意。
任何人想害她,走进百丈之内,他都能知道。
他抬头看阿芷。她闭着眼,呼吸很轻但稳定。她在休息,在等力气回来。她为他付出太多,几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。
他挪到她身边,背对着她坐下。宽大的背帮她挡住风雨,也挡住别人的视线。
他说:“我能用了。”
她没睁眼,只说:“试。”
他闭眼,注意力放在左臂。纹路微热。四周安静,只有雨声。但他开始数——
镇东第三户,窗户缝里透光,有人在偷看。纹路轻轻跳。
北边山路,泥土松动,两匹马正悄悄靠近。纹路微微震动。
西边树林,草叶晃动,弓弦拉满。纹路开始发烫。
他睁眼:“三处动静。东边有人偷看,北边有马过来,西边埋伏了弓箭手。”
阿芷点头。她听到了。她一直知道有人在盯。但她需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有用。
现在她信了。
她摸了摸眉心。朱砂痣还在热。火种安静下来,但刚才的画面还在脑海里——风无涯拿着针扎进女人的脊背。
第一个仇人是马匪头目,第二个是风无涯。
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陆骁坐着不动。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,衣服湿透贴在身上。但他不觉得冷。左臂的纹路一直在跳,提醒他不能放松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说:“我爹死前,也是这样被人盯着。”
阿芷睁开眼。
他没回头,声音很平:“那天晚上,我家矿场起火。我爹说有人来抢玄铁矿。他让我躲进地窖。我从缝隙看见七个人进来,穿得像普通猎人。但他们站的位置,正好堵死了门。”
“我爹站在中间,背靠墙。他知道逃不掉。但他一句话都没求饶。”
“其中一个掀开衣服,拿出一块牌子——仙门执令。我爹看到那块牌,笑了。他说‘原来是你们’。”
“然后他们动手了。第一刀砍断他右手,第二刀刺进肚子。我在下面,捂住嘴不敢哭。”
“最后一个人走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地窖。那一眼,我一直记得。那种眼神……不是在看人,是在看一头牲口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:“后来我知道,带队的是风明轩。他爹,就是风掌门。”
阿芷没说话。
她明白他在说什么。他在告诉她,为什么他能这么狠,为什么他愿意当她的刀。
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坏人。
那种披着人皮的恶。
她慢慢坐直,靠在他背上。两人之间没有距离,只有湿衣服贴在一起的感觉。
她说:“你现在不是牲口。”
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说:“你是刀。”
他点头。
雨小了一些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西边林子里,弓手换了位置。东边窗口,灯灭了。
陆骁手臂上的纹路突然发烫。
他低声说:“他们来了。”
阿芷抬手,从竹篓底下抽出一根短棍。轻轻一拉,变成一条金色丝线缠绕的鞭子,握在手中。
她靠着他的背,声音很轻:“别让他们靠近十步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
风穿过废墟,带着焦味和湿土味。角落里,一段烧黑的木头还在滴水,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。
陆骁盯着西边树林。
三个人影正在靠近。
他右手慢慢摸向腰后。那里有一把短刀,是药铺陈老给的。刀柄有裂痕,但他握得很紧。
阿芷闭眼,眉心一闪微光。
火种在等下一个敌人出现。
陆骁手臂的纹路越来越烫。
他低声说:“第一个进来的,我会让他死得最难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