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阿芷就打开了药铺的门。
晨风吹进来,带着湿气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凤骨鞭。陆骁已经在外面等她了。他背着竹篓,脸上有道疤,在微光下显得发白。他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阿芷也点点头,走了出去。
云雀坐在屋檐下吃饼,看到他们要走,跳起来塞给阿芷一个糖人。“路上吃。”她说。阿芷没接,陆骁伸手拿过,放进自己怀里。
山路很滑,昨夜下了雨,石阶都湿透了。踩上去会溅起泥水。走到半山腰时,一块大石头挡住了路,原来的小路被砸断了。
陆骁抬头看上面,“从上面绕过去。”
阿芷抬头看,崖上有藤蔓垂下来。她拿出凤骨鞭,金丝一甩,缠住一根粗藤。脚尖一点,跳了上去。
陆骁跟在后面,爬得慢一些。他左臂上的纹路闪了一下,忽然看向远处的树林。没人,但他刚才感觉到了一丝冷意。
阿芷已经跳到了裂缝口。里面很黑,空气又冷又潮。她闭上眼,眉心发热,火种亮了。识海里出现画面:血红色的果子长在石缝里,根缠着青苔。
“果子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两人走进去。岩壁湿滑,脚下碎石乱滚。走了一会儿,阿芷停下。前面石缝中,有一颗赤红的果实,像凝固的血滴。
她上前,轻轻碰了碰果蒂。火种震动,确认没错。
她把果子摘下,放进香囊,贴身收好。
回去更难。天色变暗,风也越来越大。陆骁走在前面,突然抬手拦住阿芷。他盯着左边树林,手臂上的纹路又闪了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阿芷没问是谁。她知道不能停。主药已经拿到,必须快点回药铺熬药。
回到药铺时已是中午。
云雀正在捣药,看到他们回来,立刻放下石臼跑过来。阿芷摆摆手,直接进了内室。她坐下,从竹篓取出香囊,把赤血朱果放在桌上。
然后闭上眼。
她深呼吸三次,眉心血种亮起。
火焰在识海中蔓延,画面出现——
她站在一座古殿里,面前是青铜药鼎。她穿着凤凰族圣女的红袍,指尖控火,掌心托着玉碗。赤血朱果扔进鼎中,瞬间化作血雾。三叶青藤绕边燃烧,断肠草根沉底,七日露水分三次加入,每次加水都要用涅槃火温养三息。
火候差一点都不行。
她记住了步骤和节奏。
可记忆突然中断,像是被人撕掉一页。她咬舌尖,强行稳住神志。画面继续——最后一步,炼药的人要滴一滴心头血进鼎,才能激活药性。
她睁开眼,额头全是汗。
陆骁在门口守着,听到动静探头进来。阿芷对他做了个手势:别让人进来。
她起身走到药柜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把忍冬全拿出来。又翻出陈老留下的旧陶罐,里面还有一点七日露水。
这些够了。
她开始准备药材。赤血朱果磨成粉,三叶青藤剪成段,断肠草根泡水去毒。每一步都照记忆做,不敢出错。
云雀端了碗粥进来,放在桌上。阿芷摇头,指了指炉子。
灶火已经点上,铁锅烧热。她亲自煎药,第一遍加七分水,火开中等。两刻钟后滤掉药渣,再煎第二遍。
这个过程不能离开人。她坐在炉边,眼睛盯着锅,手不时搅一下。困了就掐大腿,饿了喝一口凉茶。
陆骁轮流守夜。白天他在门口坐着,晚上上屋顶。镇上越来越乱,有人想冲进来抢药,被他拿刀吓退。还有人半夜扔石头,砸破窗纸,第二天就被张婶拿菜刀追着骂。
云雀负责送缓症药。她背着小药箱一家家跑,回来就说哪个孩子吐了,哪家老人喘不上气。阿芷听着,一句话不说,只把火候调得更稳。
第三天傍晚,药汤终于好了。
颜色是琥珀色,味道清苦。阿芷用瓷勺舀了一点,吹凉,自己先尝了一口。
没问题。
她让云袭带上第一碗,送去西巷最早发病的孩子家里。
云雀蹦跳着跑了。阿芷坐在炉边,手里握着空碗,没动。
陆骁靠墙站着,手臂上的纹路安静了。他看了看天,乌云压得很低。
没多久,云雀冲回来,满脸激动:“好了!那孩子喝了药,脸上的红斑淡了!他娘抱着我哭!”
阿芷没笑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时,天上响起一声闷雷。
接着,雨落了下来。
不是暴雨,是细细密密的小雨,落在屋顶、院子和干裂的土地上。镇民们打开门,有人伸手接雨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
“下雨了……真的下雨了……”
“阿芷姑娘的药灵验了!”
阿芷听见外面的声音,但她没出门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碗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陆骁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“药成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。
“你可以睡一会儿。”他又说。
她摇头,把碗放桌上,站起来走到炉边。锅里还剩半锅药汤,她盖上盖子,调小火。
“明天还要熬。”她说。
云雀在偏房洗药具,一边刷罐子一边哼歌。她今天没往药渣里加蝎尾粉,老老实实洗干净每一味残渣。
陆骁坐回墙角,闭眼休息。他的刀放在腿上,手一直没松开。
阿芷坐在蒲团上,手放在眉心。火中暖暖的,没有血影出现。
她闭上眼,听屋外的雨声。
一滴,两滴,打在屋檐下的木盆里。
云雀擦干最后一个药锅,放上架子。转身时碰到了糖人匣子,一个红眼睛的糖人滚出来,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捡起,看了看,塞回匣子里。
阿芷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,在窗框上划出一道水线。
她抬起手,抹掉了那道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