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明轩的咒语还在继续，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那些断手残肢开始一节节爬动，像被什么东西牵着线。阿芷站在原地，眉心火种剧烈跳动，识海里那只小凤凰张开嘴，仿佛要冲出来吞噬一切。
她不能让它失控。
她闭上眼，手指轻轻擦过眉心。那颗朱砂痣有点发烫。生死不过一针毒，她不是来送命的，是来拿命的。
再睁眼时，目光已冷。
三根凤鸣针从指尖浮现，带着微弱火光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直奔风明轩丹田。他猛地抬头，掌心拍出一道金光，玉符炸裂，护体屏障瞬间成型。
针撞上屏障，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风明轩吼，“我爹不会放过你！整个仙门都不会放过你！”
阿芷没说话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眉心。涅槃火种轰然燃起，凤鸣针上的火焰暴涨，像活过来一样，一头撞进金光。
咔——
屏障裂开细纹。
风明轩脸色变了，立刻抬手抓起地上那根锁魂针，对准自己心口就要扎下去。只要他引爆噬灵卫残魂，这里所有死尸都会站起来围攻她。
可他还来不及动作，三根针已穿透防御，齐齐钉入丹田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整个人弓起来，惨叫撕破空气。灵根碎裂的声音像是玻璃被踩成粉末，一股灰黑色气流从他腹部炸开，四散飞溅。他的修为在崩塌，经脉寸断，连站都站不稳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阿芷缓缓收回手。
她看着风明轩，声音很轻：“现在，轮到你说实话了。”
风明轩喘着粗气，嘴角抽搐，眼里全是恨意。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墨阳动了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半边脸全是黑纹，左眼渗着血，一步步朝阿芷走来。他伸出手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可知自己本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门外一道人影撞进来。
陆骁一脚踹翻旁边倒塌的柱子，拳头裹着火焰直接砸向墨阳侧肋。那一拳打得结实，墨阳整个人飞出去，撞进墙角，砖石哗啦落下，把他半个身子埋住。
阿芷回头看了陆骁一眼。
他站在门口，左臂火焰纹路一闪一闪，呼吸沉重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墨阳，像是防着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野兽。
“别听他说话。”陆骁低声道，“他有问题。”
阿芷没回应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刚才被墨阳抓住的地方留下几道黑印，正慢慢消退。她想起火种照出的画面——密室里的金雾，玉珏，还有那个回响的声音。
众生皆为丹，九霄方长存。
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墨阳能找到陈老留下的信物。也明白他为何一直藏在暗处，等她觉醒。
但她现在不想知道更多。
真相太多，容易乱心。
她转身走向风明轩，蹲下身，手指捏住他的下巴，强迫他抬头。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，现在满脸冷汗，眼珠浑浊，像个废人。
“告诉我。”她说，“除了你爹，还有谁在背后动手？天帝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？”
风明轩嘴唇抖了抖，突然笑了。笑声干涩又扭曲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你以为……我会说？”他咳出一口血，“你杀了我吧，反正我也活不成了。”
阿芷松开手，站起身。
她不需要他说。火种已经告诉她一部分答案。剩下的，她会亲自去挖出来。
她后退两步，脚底传来震动。头顶灰尘不断掉落，梁柱发出断裂声。整个匪巢开始坍塌，地面裂开缝隙，露出底下漆黑的矿道。
阵法反噬开始了。
因为风明轩灵根被废，噬灵阵失去平衡，能量倒灌，引发连锁崩塌。再不走，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。
陆骁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问：“走吗？”
阿芷没动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风明轩，又看了看墙角奄奄一息的墨阳。这两个人，一个想用她复活双眼，一个想借她破开封印。
她都不信。
但她也不能杀他们。
风明轩活着，才能引出风无涯；墨阳活着，才可能撬开更大的秘密。
“让他们活着。”她说，“但别让他们逃。”
陆骁点头，抬手甩出两枚铁钉，精准钉入两人肩胛骨，封住行动能力。两人闷哼一声，都没再动。
阿芷这才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可就在她迈步的瞬间，眉心火种猛地一震。
识海中，那团火焰剧烈跳动，小凤凰睁开眼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。紧接着，一股暖流从火中扩散至全身，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。
火种进阶了。
她停下脚步，感受着体内变化。这不是简单的力量提升，而是某种本质的蜕变。就像蛇蜕皮，鸟换羽，她正在一步步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陆骁察觉到异样，皱眉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“只是……感觉更清醒了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风明轩。那人瘫坐在瓦砾中，头垂着，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装的。但她知道，他会活下去，而且活得比谁都痛苦。
废掉灵根的人，连自杀都做不到。
她抬起脚，踩过一块滚烫的金属残片，朝出口走去。陆骁紧随其后，警惕扫视四周。
身后，坍塌声越来越大。墙倒屋塌，烟尘弥漫。整座匪巢正在沉入地下。
走到一半，阿芷忽然停住。
她从竹篓底层抽出一根银针，低头看了看。针尖泛着淡淡红光，像是沾了血又没洗干净。
这是凤鸣针第一次真正杀人。
不，不是杀人。是废人。
她把针收好，继续往前走。
外面天还没亮，风吹得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。远处山林静悄悄的，没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但她知道。
从今天起，她不会再躲了。
谁欠她的，她都要亲手讨回来。
陆骁突然伸手扶了她一下：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有点累。”她说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他们并肩走出废墟，身影渐渐融入晨雾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最后一根支撑柱轰然断裂，砸向地面。尘土扬起数丈高，彻底掩埋了这座藏满罪恶的匪巢。
一只乌鸦落在残垣上，低头啄了啄半块埋在土里的玉珏。
玉珏裂开一道缝，里面刻着一个古老的“昭”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