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压向阵盘的瞬间，青铜纹路开始发红。
热浪扑在脸上，阿芷能感觉到火种在眉心剧烈跳动。她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，散功药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，可她不能松手。只要再压半寸，整个噬灵阵就会炸开，陆骁和云雀才有活路。
就在这时，窗户碎了。
一道黑影从外面撞进来，落地时单膝跪地，掌心拍在地上。一股黑气猛地炸开，直接冲散了火焰。阿芷手腕一震，三根凤鸣针突然自己飞了出去，直奔那人的咽喉。
是墨阳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凤鸣针停在他喉前三寸，剧烈颤抖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。他的瞳孔忽然变了，里面浮现出破碎的天空、崩塌的高塔——那是九重天域的样子，也是阿芷前世最后看到的地方。
阿芷咬牙，识海里的火苗猛地烧旺。她要把针收回来。可火光刚起，墨阳的血影就在火中浮现出来。猩红轮廓一闪，竟和凤凰族某个长老的脸重合了。
“你以为他是来救你的？”风明轩突然笑出声，“他早在你坠崖那夜，就跟我爹达成了交易！他要的，不是杀你，是看着你觉醒！”
话音未落，墨阳抬手一抓，直接握住了凤鸣针。针尖刺进他掌心，血流出来，滴在地面。那血没散开，反而顺着裂缝往地下渗，连上了噬灵阵的纹路。
阿芷瞳孔一缩。
她在识海里点燃火种，恨意翻涌。一段记忆碎片突然冒出来——漆黑的祭坛，锁链缠满石柱，一个少年被钉在墙上，手腕脚踝全是血。那人长得很像现在的墨阳，但更瘦，眼睛空荡荡的。旁边站着风无涯，手里拿着锁魂针。
原来他不是帮凶。
他是被炼过的试验品。
阿芷立刻明白过来。风明轩想用她的血重生双眼，墨阳则是想借她激活阵法，破掉体内的封印。他们都不是为了杀她，而是要把她当成工具用到底。
她缓缓收回手指，不再压阵盘。
火焰还在指尖跳着，但她没再进攻。她看着墨阳，又看向风明轩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：“你们争的，从来不是我。是这具身体里的东西。”
风明轩脸色变了变，右手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嘴皮微动，开始念一段咒语。四周地上躺着的噬灵卫残尸，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墨阳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血还在流，魔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臂，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。他咬牙，把凤鸣针插进腰带，另一只手撑住地面，似乎在忍痛。
阿芷站在原地，呼吸很轻。她知道现在谁都不能信。风明轩随时可能唤醒噬灵卫，墨阳一旦失控也会引爆阵法。她必须稳住局面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摩挲眉心的朱砂痣。火种再次燃起，这次她没用来攻击，而是照向墨阳的血影。画面闪动，出现更多片段——他在地底走道里藏身多年，靠吸收零星灵气续命；他曾偷偷放走过一个被押送的少女，只为让她带回半页《毒经》；他还曾在某个月夜，站在悬崖边烧了一件旧袍子，嘴里念着“对不起”。
他不是完全的敌人。
阿芷收回火光，目光转向风明轩。这家伙一直跪着，看起来狼狈，可眼神一直在扫周围，明显还有后招。她不能杀他，至少现在不能。杀了他，线索就断了。
她弯腰捡起竹篓，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一看，是云雀做的“笑死人”毒粉，闻一口就会神经麻痹，但不会致命。她轻轻抖了抖，粉末洒在脚边。
“你想活吗？”她问风明轩。
风明轩冷笑：“你现在才问？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她说，“只要你告诉我，是谁让你盯上我的？除了你爹，还有谁？”
风明轩沉默一秒，忽然咧嘴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？等陆骁上来？他抱不了云雀多久。而且……你觉得外面还安全吗？”
阿芷眼神一沉。
外面确实不对劲。自从墨阳进来后，整个矿道安静得过分。按理说守卫倒下会有动静，可一点回音都没有。
她正想着，墨阳突然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他左眼裂开一道细纹，黑色魔纹顺着脸颊往下爬。他伸手按住太阳穴，像是脑袋要炸开。
“阵法……反噬……”他挤出几个字，“快走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阿芷盯着他。他知道什么？
她往前一步，火光再次亮起，照进他的血影。这一次，画面更深——一间密室，风无涯和一个金雾笼罩的人影对坐。那人说话带着回响：“众生皆为丹，九霄方长存。”墨阳躲在暗处，手里攥着一块玉珏，正是陈老临终塞给她的那一块。
原来他早就找到了信物。
原来他一直在等她醒来。
阿芷心跳加快。她终于看清了这张棋盘。风无涯是执刀的手，风明轩是诱饵，墨阳是被困的另一枚棋子，而真正的幕后，是那个要把所有人炼成药引的天帝。
她不能毁阵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需要这个阵活着，才能顺藤摸瓜，找到金雾背后的人。
她慢慢退后一步，把竹篓背好，手搭在凤骨鞭上。火种仍在眉心燃烧，但不再指向风明轩或墨阳。她闭了闭眼，识海里那团火忽然颤动，一只虚幻的小凤凰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，火光熄了。
大厅陷入短暂黑暗。
只有熔化的阵盘还在冒着红光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。风明轩半跪在地上，嘴角带血却在笑；墨阳撑着地，左眼不断渗血；阿芷站在中间，手指扣紧鞭柄。
“你不杀我？”风明轩抬头，“是不是想到了更狠的法子？”
阿芷没答。
她只是抬起脚，踩在阵盘边缘。金属滚烫，鞋底发出焦味。她俯视他：“你说对了。我要你活着。”
风明轩眯起眼。
“我要你亲眼看着。”她继续说，“你爹怎么跪着认错，你效忠的人怎么灰飞烟灭。”
风明轩脸色变了。
墨阳突然抬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不怕……我也算计你？”
阿芷看他一眼：“怕。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很稳。走到一半，她停下。
“墨阳。”她背对着他，“下次见面，我希望你能自己说出真相。”
说完，她拉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门外一片死寂，连虫鸣都没有。她没走出去，也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吟诵声。
是风明轩在念咒。
地上的噬灵卫残肢，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