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芷的手指还按在眉心,火种在识海里燃烧。她握紧了发间的木簪,眼睛盯着墨阳的喉咙。
玉佩碎片在她手里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她没动,云雀却突然冲出来,一把抢过碎片。
“别碰!”阿芷低声喊。
可已经晚了。云雀的手刚碰到玉佩,手指就一抖,整个人僵住。她的眼睛开始变白,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阿芷一步冲到她面前,抬手打了她一耳光。云雀没躲,嘴角流出血来。但她清醒了一点,瞳孔恢复了正常。
阿芷立刻咬破手指,把血点在云雀眉心。一道火光从她指尖窜出,钻进云雀识海。接着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云雀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怀里抱着灰尾的尸体。
“你疯了?”阿芷看着她。
云雀抬头,声音发抖:“它是被我养大的……我不想它变成追踪器……我想用毒压住符咒……”
阿芷没说话。她转身走到药柜前,打开底层的铁盒,把灰尾放进去,撒上三钱忍冬粉。这是陈老教她的办法,能镇住尸身里的邪气。
陆骁一直站在窗边,这时小声说:“外面有人。”
阿芷点头。她早就听到了。三十个人的脚步声,很整齐,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节奏。
她从竹篓底抽出凤骨鞭,缠在左臂上。金丝勒进皮肤,有点疼。她取下木簪,把淬毒匕首藏进袖子。
“陆骁,护住云雀,退到药柜后面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云雀站起来,手里拿着一个糖人,“我要在这儿。”
阿芷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她站到屋子中间,左手按住眉心,火力全开。
识海中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。
门外的脚步停了。风也静了下来。
下一秒,大门轰的一声炸开。木屑乱飞,黑袍人一个个冲进来。他们全身裹着黑衣,眼睛是两团白雾,没有瞳孔。
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根细针,针尖泛青光。
阿芷的火种照出了他的脸——竟是镇上失踪三年的老李。他原本是个采药人,常帮人带路进山。后来有人说他在北岭摔死了,尸体也没找到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成了噬灵卫。
阿芷心里一震,火种越烧越旺。其他死士也在火光中显形——卖豆腐的王婶、打铁的赵四、还有去年冬天冻死在桥下的流浪汉……
全是镇上的百姓。
这些人没死,是被人抽了灵根,炼成了傀儡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。这些人当年失踪时,她都记得。有的说是迷路,有的说是得病。没人想到,是被人抓去当了实验品。
火种看得越清楚,她就越生气。她终于看清这些亡魂体内的气息——那是风无涯的味道,藏在经脉里,像毒一样缠着他们的魂。
第一个噬灵卫扑了过来。
阿芷挥鞭迎击。凤骨鞭带着金丝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啪的一声,打在他手腕上。锁魂针落地。
那人没叫,转了个方向又扑来。
陆骁冲上去,一拳砸在另一个噬灵卫脸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,可那人头歪了歪,还是站了起来。
“打不死!”陆骁吼。
“他们不是活人。”阿芷冷笑,“他们是尸体。”
她后退半步,右手一扬,三枚银针射出,钉进三个噬灵卫的脚踝。针上有毒,能腐蚀筋络。那三人动作果然慢了下来。
云雀趁机从糖人里抽出一根细刺,甩向最近的黑袍人。刺扎进脖子,那人晃了晃,倒下了。
“有用!”云雀喊。
阿芷不松劲。她知道这些傀儡不怕痛也不怕伤,唯一能制住他们的,是毁掉控制他们的符印。
她盯住了领头的那个。他的锁魂针还在地上,但他已经捡起来,指向她。
火种再次照亮他的样子。这一次,她看到他后颈有一道暗红的纹路,是奴魂印。印记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通向远方。
风无涯就在那边。
她正要动手,身后传来动静。
墨阳坐起来了。
他靠在竹榻边,嘴角还在流血,却笑了。笑声很轻,但让人害怕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阿芷回头看他。他的眼睛忽然变了,从黑转成红色。他右手在地上一划,指尖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,竟画出一个符纹。
魔域禁制。
她马上明白不对劲。这不只是控制,更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争斗。风无涯的奴魂印,和魔域的心控咒,都在抢他的身体。
可他刚才为什么要救灰尾?为什么要说出追踪符的事?
她没时间多想。领头的噬灵卫又扑过来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阿芷横鞭挡住,却被震得后退两步。对方力气变大了。
她眼角看到墨阳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符纹完成了最后一笔。
地面轻轻震动。
一股黑气从符纹升起,卷向最近的两个噬灵卫。那两人像被吸住,身体扭曲着飞过去,撞在一起,砰地炸开。
墨阳咳出一口血,眼神变回清明。
阿芷盯着他。她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帮忙。但她也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。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粒药丸,弹向墨阳。药丸准确落进他嘴里。
“解毒丸。”她说,“想活着,就别乱动。”
墨阳没说话,靠在墙上,右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阿芷转过身,面对剩下的噬灵卫。火种越烧越旺。她感觉体内的力量在醒来,那是前世留下的战斗本能。
她抬起手,凤骨鞭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“你们不是来找我的。”她说,“你们是来找涅槃火种的。”
没人回答。黑袍人们一起向前走,脚步踏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陆骁挡在云雀前面,拳头握紧。他手臂上浮现出一道火焰纹,那是涅槃火救过他的痕迹。
云雀抱着铁盒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些人不该再死一次。
阿芷闭眼一秒,再睁开时,目光像刀。
她知道不能退。药铺是她的地盘,也是她唯一的防线。只要守住这里,就能撑到天亮。子时一过,她就能烧去一段执念,解锁新能力。
但现在,她必须先活下来。
领头的噬灵卫举起锁魂针,冲了过来。
阿芷迎上去,鞭影翻飞。金丝和黑气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她一脚踢中对方膝盖,听到骨头断了。
那人倒下,又挣扎着爬起。
她冷笑,抽出匕首,一刀插进他胸口。毒液顺着伤口蔓延,那人终于不动了。
其他噬灵卫还在靠近。
陆骁冲上去拦住两个,拳头砸在脸上,打得他们头骨凹陷。可他们还是没倒。
云雀把糖人捏碎,洒出一把毒粉。粉末飘在空中,吸入的噬灵卫动作变慢了。
阿芷抓住机会,连续出针。每一针都扎在关键位置。这是她昨晚用火种焚念时学会的技法——凤鸣十三针。
第三具倒下。
第四具。
第五具。
敌人越来越少,但她也越来越累。火种开始闪动,像是快熄灭了。
墨阳突然开口:“左边第三个,后颈有裂痕。”
阿芷没问为什么信他。她甩出一针,正中目标。那人当场炸开,化作黑烟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墨阳靠在墙边,声音虚弱:“别误会……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。”
阿芷没再看他。她盯着最后两个噬灵卫,慢慢抬起凤骨鞭。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一声哨响。
尖锐,短促。
剩下的两个黑袍人停下动作,转身就跑。他们速度快得不像人,眨眼间消失在夜里。
阿芷没追。她知道这是诱敌之计。外面可能还有埋伏。
她收起鞭子,走到墨阳面前蹲下。
“谁在指挥他们?”
“风无涯。”墨阳说,“但他不是唯一。”
“还有谁?”
墨阳抬头看她,嘴角露出一丝笑:“你很快就会见到。”
阿芷盯着他。他的眼睛又开始泛红,手指在地上轻轻动,像是想再画符。
她抬起手,掌心凝聚起一簇微弱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