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芷掌心的火光还没散,她就听见了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两匹,是一队骑兵从远处压过来。尘土扬起的声音混着铁甲碰撞,越来越近。她立刻收手,转身低喝:“外面来人了。”
陆骁瞬间绷紧身体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他刚才和噬灵卫硬拼几轮,手臂上的火焰纹路已经暗了不少,但还是挡在阿芷前面,眼神像狼一样盯着门口。
云雀缩在药柜角落,怀里还抱着装灰尾尸体的铁盒。她没动,手指却悄悄摸向袖子里的糖人。那里面藏着一根淬了毒的细针。
阿芷没再看墨阳。她把凤骨鞭从竹篓底抽出,金丝缠绕鞭身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眉心朱砂痣微微发烫,识海里的火种亮了一下,映出屋外敌人的血影——领头的是个独眼刀疤脸,左脸裂开一道旧伤,正骑在马上冲药铺狂奔而来。
“是他。”阿芷低声说。
马匪头目,带着剩下的人杀回来了。
上一次他是偷袭,这次是明攻。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匪徒,手持狼牙棒和毒镖,阵型整齐,显然是冲着涅槃火种来的。
阿芷冷笑。她知道这些人不怕死,但她更清楚怎么让他们死得更快。
“陆骁,后窗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骁退到侧墙,背贴着木板,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云雀,等我信号。”
云雀点头,手指掐进糖人里,指节发白。
阿芷站在堂中,没有躲。她反而往前走了两步,直接推开了半塌的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马匪队伍在十丈外停下,刀疤脸翻身下马,手里的狼牙棒拖在地上,发出刺啦声。
“哑巴丫头,交出火种,给你个痛快。”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阿芷不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一抹眉心。
火种燃起。
血影浮现。
这家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拿到火种献给风掌门,换长生不死。
她明白了。这些人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报仇,他们是被许诺了活命的机会,才敢来送死。
阿芷突然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温顺,像是个被吓坏的小姑娘。可下一秒,她手腕一抖,凤骨鞭甩出!
金丝划破空气,带着三钱忍冬粉和蚀心散的混合毒粉,在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的符文。那是凤凰族禁术“焚魂引”的简化版,只要沾上一点,毒素就会在体内引爆。
第一枚毒粉落在最前一个马匪肩上。那人刚开始挠痒,皮肤就开始溃烂,七窍流血,倒地抽搐。旁边两人想去扶,手刚碰到尸体,立刻也口吐黑沫,跪下去不动了。
十息之内,倒下八个。
剩下的马匪慌了。有人想逃,有人举盾冲锋。刀疤脸怒吼一声,挥手扔出三枚毒镖,直取阿芷咽喉。
阿芷侧身避过,鞭子横扫,金丝缠住一名冲近的匪徒脚踝,猛地一拉。那人摔倒在地,她抬脚踩断他手腕,顺势将匕首插进他脖子。毒液顺着血管蔓延,对方抽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陆骁从后窗跃出,一拳砸碎一人膝盖,接着肘击另一人太阳穴。虽然体力耗尽,但他下手极狠,每一击都往致命处去。
云雀等到第三批敌人靠近时,猛地捏碎糖人。毒粉随风飘散,吸入的人当场喉咙肿胀,捂着脖子跪地窒息。
阿芷越战越顺。前世留下的战斗本能被彻底唤醒,她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鞭、每一针都精准无比。又有五个马匪倒下,全部死于中毒。
刀疤脸终于怕了。他转身想跑,却被阿芷一鞭抽中后腿,扑通摔在地上。
陆骁提着人走过来,一脚踩在他背上,举起刀就要砍。
“别杀。”阿芷开口。
陆骁停手,眉头皱起:“留着他?”
“有用。”阿芷走过去,蹲下,把匕首抵在刀疤脸喉间。刀尖很轻,但只要她用力,就能割开动脉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刀疤脸喘着粗气,忽然咧嘴笑了:“风掌门……不会放过你们!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会用‘归魂阵’复活我们……你们……全都要陪葬!”
阿芷瞳孔一缩。
归魂阵?复活?
她立刻用火种照他血脉,发现他体内有一道暗色咒印,藏在心脉附近。这不是普通控制术,而是某种献祭契约,死后灵魂会被强行召回。
难怪这些人不怕死。
她正要深查,刀疤脸脖颈突然鼓起一块,青筋暴起,嘴里涌出黑血,整个人抽搐两下,昏死过去。
但没断气。
阿芷收回匕首,伸手探他鼻息。还有气,只是被体内的自毁蛊虫重创。
“留口气就行。”她说。
陆骁看着满地尸体,声音沙哑:“这些人是冲着火种来的。”
“不止。”阿芷站起身,“他们是来试阵的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试我能活多久,能杀多少人。”她低头看着刀疤脸,“风无涯想知道,我是不是真的觉醒了。”
云雀这时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黑色令牌,是从刀疤脸腰带上搜出来的。上面刻着半句话:“归魂启,万灵归位”。
她递给阿芷。
阿芷接过,指尖摩挲那行字。她记得这个字体,和陈老临终塞给她的玉珏背面铭文一模一样。
巧合?不可能。
她把令牌攥紧,回头看向药铺内部。烛火还在烧,映得墙上影子晃动。
“准备刑具。”她对云雀说,“今晚审他。”
“要是他不说呢?”
“我会让他开口。”阿芷平静地说。
陆骁靠在门框边,呼吸沉重。他手臂上的火焰纹路几乎看不见了,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但他一句话没问,只站在那里,像座山。
阿芷走进堂屋,坐在主位上。烛光照着她的脸,眉心朱砂痣隐隐发烫。她闭眼片刻,火种在识海静静燃烧,反复回放刀疤脸最后那句话。
“风掌门会复活我们。”
她睁开眼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如果风无涯真有复活术,那之前失踪的镇民呢?那些被炼成噬灵卫的人,是不是也能被召回来?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场局,比她想的更深。
云雀搬来一个小箱子,里面是各种细针和药瓶。她把工具摆好,抬头看阿芷:“现在就开始?”
阿芷点头。
她走到昏迷的刀疤脸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支银针,蘸了点褐色药水。
这是蚀骨散,滴一滴能让人生不如死。
她正要把针扎进他手心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很轻,像是野猫路过。
阿芷动作一顿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
夜色浓得像墨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记得,刚才那只猫,是灰尾生前最喜欢趴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