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陆令仪被太监引到慈安宫。
宫门深寂,慈安宫的嬷嬷冷冷开口:“太子妃稍候,太后娘娘正在梳妆。”
老嬷嬷转身离去。
慈安宫的宫人们各自忙碌,陆令仪被孤零零留在庭院当中。
陆令仪知道,太后梳妆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。主要是想磋磨陆令仪的锐气,让她在院子里罚站,给她下马威。
罚站,是无形的冷暴力,是一种可怕的精神凌辱。
可陆令仪完全不生气,她规规矩矩站着,眼神热忱地打量慈安宫的建筑风格。没有人打搅她,她可以安静欣赏太后的寝宫。
不愧是大雍朝太后的寝宫,太有特色了!
前后殿阁相连,两翼楼亭衔接,慈安宫的主轴上串联着三个殿,呈现出天圆地方的对称式结构,十分具有美学的价值。
再看皇宫内的宫殿屋瓦,黑瓦顶主基调,边缘是绿琉璃瓦片,整体透着压抑肃穆,符合太后尊贵威严的身份。
陆令仪看得津津有味,将这些结构记在心里,打算回到东宫后临摹下来。
陆令仪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,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。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裹着淡淡讽意的嗓音:“哟,皇嫂这是在晒太阳?”
陆令仪抬头,循声望去。
日光晃眼处,一道华丽得近乎刺目的身影慢慢靠近。那是个穿华服的青年男子,唇色鲜红,步履闲散,像只开屏的孔雀误入了这肃穆宫苑。
能够随意出入慈安宫的人物,也只有传闻中的齐王,原著中下场凄惨的恶毒男配。
陆令仪敷衍道:“齐王殿下,别来无恙。”
在原著里,齐王和太后是一派,太后想尽办法要扶持齐王登基,时常打压太子一派。
齐王歪着头,凤眼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,阴阳怪气道:“皇嫂在日头底下足足晒了一个时辰,面上竟瞧不见半点疲色,当真是个奇人。世人都说皇嫂出身寒微,可本王瞧着,皇嫂心思深得很呐…怪不得能跟皇兄联手,把本王坑得那般惨。”
陆令仪一脸莫名其妙。
坑害你?我啥时候坑害过你?
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,齐王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。
装,接着装。
不愧是太子力排众议也要娶回来的女人,就这装傻充愣的本事,寻常女子还真学不来。
上回,齐王和太子同去东州巡查,本来两人皆备了锦缎华服,偏偏临行前,这位太子妃“贴心”地将太子的行头全换成了平民百姓的粗布常服。
东州寒气骤降,齐王穿着单薄华服得了风寒,太子却裹着厚实棉衣四处走动,博了个“体恤民情”的美名。
回京后,太子一党更是借题发挥,痛斥齐王锦衣招摇、不知民间疾苦。
齐王气得不行。
他怀疑,换平民衣裳这招是陆令仪想出来的!好个心机深沉的女子,竟从小小的衣服上耍心眼子。
齐王冷笑,告诉陆令仪:“皇嫂,别以为你跟着皇兄能一生顺遂。你这贫贱的出身,注定只能成为皇兄的垫脚石——皇嫂,本王在与你说话,你一直盯着本王的衣裳作甚?”
齐王发现陆令仪压根没在听。她的目光自他现身起,便牢牢黏在了他的衣袖上。
她久久盯着齐王的衣服。
盯得齐王头皮发麻。
陆令仪惊叹:“齐王的衣裳布料,似乎是典籍中记录的‘燕羽觞’,极其珍贵,连皇帝都未必能穿上。”
陆令仪读过大雍朝的历史典籍,典籍中记录着一种名为“燕羽觞”的珍贵布料。此布料由大雁腋下细绒毛制成,衣料光泽流转,纹理细密非凡,在日光下华丽生辉。
制作极其耗时,万金难购。
没想到居然被齐王穿在了身上。
齐王俊脸骤然阴冷:“皇嫂,你这是在威胁本王?”
刻意提起“连皇帝都未必能穿上”,莫非,这是皇嫂在不动声色地威胁他?
皇帝都不曾上身的衣料,却穿在他一个亲王身上。此事若传到那些古板言官耳中,大概又会添了一条“僭越奢靡”的罪名。
陆令仪茫然抬头:“什么威胁?”
齐王见她仍是那副故作无辜的模样,心头火气更盛,几乎要咬碎后槽牙:“今日皇嫂的‘提点’,本王记下了。”
齐王拂袖离去。
陆令仪茫然地站在慈安宫的院子里。
这齐王脑子有病吧?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就这脑子,还敢和慕容晏抢女主?怪不得结局死的那么惨。
齐王前脚刚走,慈安宫的老嬷嬷露面,面无表情提醒:“太子妃,太后召您进去叙旧。”
陆令仪眼睛骤然发亮。
太后要见她了!这可真是太好了!
陆令仪满怀期待踏进慈安宫。
慈安宫门内金碧辉煌,奢靡大气,太后端居主座,神情慵懒倦怠。在她身边,有个温婉美貌的贵女侍奉,贵女一身书香,正轻轻为太后垂肩。
“孙媳给太后请安。”陆令仪遵照宫中的礼仪,屈膝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嗓音冷淡:“起身。”
陆令仪乖乖站起来,好奇的目光悄悄观察这位大雍朝的太后。
活着的太后啊!
太稀奇了!
陆令仪以前只在挖出来的皇陵棺材里见过太后,还是白骨化的太后。陆令仪满腔热情,不停地偷瞄主座的太后。
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太太,头戴暗沉的金银珠翠,身穿暗红霞帔,外罩绣孔雀仙鹤纹路的长袖大衫,周身极为气派。
陆令仪仔细将太后的服饰记下来。
太后道:“陆氏,你可知错?”
陆令仪麻溜儿地跪下,目光落到太后的裙摆和绣鞋上:“知错知错。”
反正不管太后问什么,她说知错就行。
陆令仪凝视着太后的绣鞋,居然在鞋面儿缀了西域珍珠。
陆令仪想,大雍朝商业还算繁荣,开辟前往西域的经商之路。西域流通来的珠宝珍玩,成为皇族贵胄的日常用品。
太后的一双鞋,就是大雍朝商贸繁荣的象征。
陆令仪在脑海里构造大雍朝的商贸历史,太后只当她胆小。太后淡淡道:“你是太子妃,理应劝导太子雨露均沾。你却独占恩宠,实属不妥。且你承恩日久,至今未诞下子嗣,实在荒谬...”
太后在主座冷嘲热讽。
陆令仪跪在地上研究太后的鞋子,过了一会儿又研究太后坐着的罗榻结构。
两人各忙各的。
最后,太后觉得已经敲打够了,这才稍微软下声音:“莫要跪着,起来——来人,赐茶。”